父亲旧文一篇(读《逸周书•世俘》偶得)

本帖最后由 自觉的梦游人 于 2009-6-8 10:26 编辑



《世俘》是《逸周书》中的名篇,今天学术界已认定为周初文献,为武王伐纣的实录。但是文中讹误太多,脱字、衍字、错字、错简脱文时有发生,虽经先辈大师郭沫若、顾颉刚、李学勤等考释,为我们理解文意做出许多贡献,但仍有不尽人意之处,“戊辰,王遂 ,循自祀文王。”即是。
3000多年前的甲子日,周武王的大军与商纣王的大军在牧野会战。商师大败,纣王逃回朝歌鹿台自焚。戊辰日是牧野会战后的第四日,这天周武王在做什么事呢?这就需要确切理解“王遂禦,循自祀文王。”的含意。
句中“自”字,“程本、吴本、赵本作‘目’,请代庐文绍改‘目’作‘追’顾从。”(《逸周书汇校集注》,黄怀信等编著,以下引文同)。对于“禦”字,“朱右曾据《说文》:‘禦、祀也。’训‘禦’为‘祀’”。于鬯 认为“禦 字是祡字之误,二字仍相近。”顾校从于鬯 说改‘禦’为祡。
看来,“自”与“禦 ”是句中关键两字,若“目”字不改,则“目”不论连上连下,“循目”或“‘目祀”都将不词。改为“自”字,训循为追,“循自祀文王”就可释为“自文王以上一个个追祀(列祖列宗)。”(张惠言语)或训循为顺也可通。古代祭祖,通常与祭天同时进行,则“王遂禦”必是武王祭天了。但是,《说文》“禦,祀也。”也有问题,于鬯认为“禦,祀也”三字应连读,如此,即将“禦”释为“禦祀”。他说:“祀虽为禦字本义,然禦之为祀,乃禁禦不祥之祀,故引伸为禁禦之义,盖非凡祀皆可称禦也,祀天尤不可云禦天。”此说正确,徐中舒主编的《甲骨文字典》御字条目云:“同禦 ,祓除不祥之祭。”作为祀名,只能用于祈祷祖先在天之灵以祓除鬼神对子孙造成的灾害,不能用来祭天。因而于鬯主张将禦  改为祡,即祭天了。
如此诠释,意思可通,“王遂禦 ,循自祀文王。”释成“武王祭天,且自文王始,追祀列祖列宗。”此为学界主流认识。有人改“目”为“追”,训循为追,以为循追应连续,也即追义,“循追祀文王”释成“追祀文王”省去列祖列宗(张闻玉《逸周书全释》、《世俘第三十七》)也相去不远。但也有不同的意见,章太炎云:“自字恐有误。”他没有说原因,盖“祀文王”三字定是连读,“循自”释成“自文王起追祀”。那么,“追祀”后面必须补上宾语追祀谁,(如笔者所加的追祀列宗列祖)这有增字解经之嫌,张闻玉的翻译又有减字解经之嫌。
笔者认为,“禦 ”不能训祀,禦 、御通,“自”乃“ ”字之误。“王遂禦,循 祀文王。”应释成“武王驾御主车,巡阅师旅,祭祀文王。”如此翻释,文理清楚并且只改动一个“自”字,“ ”与“自”形体几无区别,而义意绝然不同。
《说文》:“,小阜也。”

,即土丘或小土山。然而,土丘和军队又扯上何关系?《说文》:“官,从宀从猶眾也 ,此与师同意。”遂与军队发生瓜葛。

许慎释为师当然有其根据。
孙海波《甲骨文录  》云:“之本意为小阜。古都都邑必宾附丘陵,都邑为王者之居,军旅所守故, 有师意,更引申而有众意。古言某邑或言某师,以此也。”金祥恒也在《甲骨文录》中表示了类似的看法。
杨树达《卜辞求义》云:“‘丁西贞王乍(作)三,右、中、左。’树达按读为师,三师犹经传恒言三军也。《诗小雅瞻彼洛矣》云:‘以作六师’,‘作三师’语例同。”“王乍三”即王建立三支部队。
沈长云《殷契“王作三师”解》云:“根据甲骨辞例分析,“”字在卜辞中除用作人名和职名外,一般都用作师旅之师,“三”可读为“三师”,这是没有疑义的。(〈〈文史〉〉第四十四集)
周萼生《 郿县周代铜器铭文初释》云:“小臣单觯在成 ‘旅鼎公在盩,以殷 征东夷。各字的意义,似为行政区划和部队编制。
以上引文均摘自《古文字诂林》。
“字的师旅释意已被古文字字典收集。徐中舒主编的《甲骨文字典》收集字释义三条,其中第二条为:集结兵员驻扎职 ,遂以为军事编制单位之称。
方述鑫等编著的《甲骨金文词典》收集”字释义六条,其中第三条是“后作师,军事编制单位。”
崔恒 编著的《甲骨文简明词典》“”字释义收集三条:(一)批部队;(二)军队编制单位之一;(三)地名。
既然确定“自”为“ ”之误,其它字的训读便迎刃而解。
循,《词海》释循有三意:(一)顺着,沿着。与《说文》的释义相同。(二)通“巡”,巡行。“遣大中大夫强等十二人循行天下。”(《汉书·宣帝纪》)(三)抚摩。
循与巡通,在古代文献中累现。叶玉森云:“‘《礼月令》循行国邑’,循即巡。左荘
二十一年传,巡者,循也。循巡古通。”(《殷虚书契前编集释四卷》)林义光云:“循行之循,经传多以巡,以徇为之。”(《文源卷十》)

我们还可举出更多例:
循四极而回周兮。——《楚辞·惜誓》
徼循长扬以东。——《汉书·东方朔传》
循,巡也。——《珠丛》
观身之不净,由头至尾,次第巡历,观三十六物皆不净,故名循身观。……
苑音义二曰:“循身观,循,巡也。”——《丁福保佛学大词典·循身观》

亲自循巡,婉曲开辟。——姚营《再与方植之书》
循,即巡阅师旅,用现代的语言就是捡阅部队,也即阅兵。“循”二字后接目的状语“祀文王”,“循祀文王”便可释成“巡阅师旅,祭祀文王。”
甲骨文无禦字,用到禦字时以御字代替。甲骨文“御”字,左为“行”的省写,中为绳索形,右是“人”形。意为人执辔行于道中,即驾驶车马,这是“御”字的本意,“御”有时也写作“驭”。《说文》:“御,使马也。古文御从又从马。”与“御”字的形意密合。
词海以及一般的汉语词典,都一律以“驾驰车马”为“御”字的第一释义。

①驾驶车马。《论语·子罕》:“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亦指御者。(沈按:执,原为执掌之意,这里应释为做某事。例句可释为“我能干什么?赶车?射箭?我只能赶车了。”)——《实用汉字字典》


①驾驭车马。《左传·僖三十三年》:“梁弘御戍。”(梁弘驾驭战车)——《中华古汉语字典》


①驾驶车马。(例句与上同,略)——《古汉语大词典》

“御”也可释作马车。《左传·宣公十二年》:“御靡旌摩垒而还。”郑玄注:“靡旌,驱疾也。摩,近也。” 靡的本意为倒下,不振。战车驰的飞快,以致旗杆倾斜,旌旗卷掩不舒,故用靡旌形容。摩的本意为接近,作动词。垒,指晋军营垒,摩垒,即驱近营垒。全句可释成“战车飞快驰近晋军营垒,然后返回。”所以此句中的御应作战车解。又如,王安石《送王龙图》诗中一句:“沙市放船寒月白,渚宫留御古苔斑。”句中“御”字显然作车或马解。又《世俘》文后文有“禽禦八百有三百两”,“禽禦三十两”。禽同擒,禦同御,指战车或马车,意为“俘获车驾八百三十辆”,“俘获车驾三十辆”。
“禦”字来源于卜辞中祭法——御。殷商贵族极度迷信,遇到疾病,灾害便认为是鬼神作崇,于是祈祷神灵祓除不祥。称这种祈祷仪式为御,以后御示合文,遂成“禦”了。如“御于且(祖)辛御于且(祖)乙御自唐(汤)大甲大丁祖乙是也。积久则为祭之专名,而其字则孳乳为禦字”(闻宥《殷虚文字孳乳研究》,东方杂记第二十五卷第三号)。祛除不祥,原有抵挡、清除意,所以“禦”字如今的首意仍为抵抗、抵挡。然在先秦典藉中禦御不分。
“‘御于且丁’,王先生(指王国维)释曰‘御,盖假为禦字。说文:禦, 祀也。’按先师之说,确不可易,‘禦’、‘御’一字,古证繁多。诗猗嗟:‘以禦乱兮’,仪礼大射仪郑注引作‘以御乱兮。’余疋释言:‘禦,禁也。’释文:‘禦,本作御。’荘公二十四年左氏传之‘御孙’,汉书古今人表乃作‘禦孙’。周礼掌蜃:‘以蜃御泾 ’,释文:‘本亦作禦’,皆其验也。”(吴其昌《殷虚书契解诂》武汉大学文史季刊三卷三号)
御与禦通,《金文大字典下》更增加例证:“左传荘 公廿二年‘陈人杀其大子御寇’,谷梁传作‘陈人杀其公子禦寇。’左氏春秋经‘僖公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谷梁传作‘禦说卒’。”
既然“禦”通“,“御”字可作驾驶车马解,“禦”字当然也可作驾驶车马解。于是“王遂禦,循禦祀文王。”可释成“武王驾御主车,循阅师旅,祭祀文王。”遂字应作虚词用,修饰后跟词语义。如遂行,遂往,遂止等
“武王驾御主车”,“主车”是什么车?
《史记·周本记》在说到武王伐纣时云:“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木主,又名神主,即今人所说的祖宗牌位。用木做成,上书死者谥号,以供祭祀。上古帝王出军、巡狩或去国,载木主同行。这句话是说,武王伐商时,把文王神位放在车上随中军同行。放文王神位的车子就叫主车或示车。
《礼记·曾子问》:“‘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金车),言必有尊也。’”同篇孔子又曾云:“昔者,齐桓公亟举兵,作伪主以行及反,藏诸祖庙。庙有二主自桓公始也。”
“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并非孔子杜撰。今人高智群在《献俘礼研究(上)》中写道:
“商周两代在出兵前均举行降重的出师礼仪,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 主”和“迁主”,在祭礼后将神主从庙社中迁移出来,各置一车随军出征。新出甲骨文记载‘甲申卜,令以示先步,弜先,王步。’(《屯29》)便是占卜是否命人先奉神主出行。兵师之后,则举行仪式将随军神主送回庙社安置。如:‘癸亥示先羌入,王于南门逆羌。癸亥示先羌入。示弜先,配羌’。(《合集》32036+41466)就是占问军队归来时究竟是神主先入宗庙南大门还是与羌俘同时进入。“(〈〈文史〉〉第三十五集)
这种“迁主”仪式,至春秋中期仍在盛行。《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晋楚泌之战”后,潘党建议楚王筑军营以章武功,并且把阵亡晋军尸体收集起来,封土筑成一个大坟堆以威慑诸侯。楚王拒绝了潘党的建议,讲了一大堆道理后,云:“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郑玄注:祀先君,告战胜。《左传正义》)【疏】正义曰:《礼记·曾子问》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尚书·甘誓》云“用命赏于祖”,谓迁庙之祖主也。“为先君宫”,为此迁主作宫,于此祀之。“告成事”,告战胜也。《礼·大传记》云“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奠于牧室”,亦是新作室而尊也。《曾子问》又曰:“无迁主,则何主?”孔子曰:“天子诸侯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载于齐车以行,每舍奠焉,而后就舍。”
疏文解释“为先君宫”即是为迁主作庙,并在宫庙祭祀。“告成事”即告战胜也,也即在战地举行“告捷礼”。以下引经据典,言明这种礼仪由来已久。附带阐明“奠于牧室”也是新作室而奠也。
古人也有怀疑“禦”是“主车”。张丰盛言曰:“‘禦,祀也。’下有禽禦之文则禦是车,疑此禦是祀主车之名。”可惜他被“自”字所累,仍训禦为祀。
戊辰为牧野之战后的第四天,可能来不及“新作室”,但及时“告捷”却是必要的。因此笔者认为“王遂禦,循祀文王。”乃是牧野之战后,武王在战场上举行及时的告捷礼,向神主文王秉告战役胜利。因此武王驾驶的车辆也就是文王主车,整句也就释成:武王驾御主车,巡阅师旅,祭祀文王。
有人认为,距甲子日后的四十七天辛亥日,才是真正的“告捷”之日,沈认为两者不矛盾,对于甲子日的大胜,且是决定性的,武王必须及时举行战役告捷,而辛亥日的“告捷礼”是针对整个伐纣战争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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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36是个不常见的字,见副件中
本帖最后由 自觉的梦游人 于 2009-6-7 23:49 编辑

这是甲骨文和金文的“自”

这是金文的“师”

金文的“巳”
倒过来的巳


小篆“巳”

小篆“厶”

shen兄把文章寄给我,给了我一个先拜读的机会,老先生的此文是值得推荐的,所以我建议shen把文章贴到论坛来,以便于我给予加为精化。
我在给shen兄的回信中,提到了一些看法。主要是建议老先生可以在字形上作点补充。
从字形上讲,自和师的古字之间,直接的字形讹变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自是鼻子的象形字,会意字,大概来自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就有了“自”。但是,从上列的古师字来看,很难找到今字自峊(代用为古师字)之间的形近关系。
自在古文中有用的意思,也就是“以”的意思,以的组成,由巳或厶和人组成,古文中很难区分的,通常一个字形还可以颠倒,所以说这个自原来是巳的意思,巳和峊(代用為古師字)形近,可能訛变。如此说来,才能使自是师的讹变之说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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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就是高瑜
非常感谢您的赐教:)
“今天学术界已认定为周初文献,为武王伐的实录。……”
伐“纣”?
不愧是老编辑,俺去代劳改了
今天,我就是高瑜
自、师古字关系,我倾向于梦子的看法。要说与“师”有关的字,我倒是觉得“御”与“师”有关,其中间部分看似如老先生云是绳索,其实对比古“师”字,基本可以认定这个绳索是“师”字,御本就有率师抵抗之意,从这也能说得过去。“禦”说文虽云:“祀也。从示御聲。”做形声字,其实其“御”旁也表意的。我认为此字当是战争中军队的军祭,在出征、仗前、仗后、庆功等时举行,其时会有卜筮、祈求神(包括上帝)、祖宗保佑的活动,而非一般的祭天活动。因此,我认为此处解为驾驭不够,当然驾驭也是古代的一种表示军事活动的行为(尚武)。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此说来,御从示作禦,还是作御,本身没有很大差别。古人打仗,必称恭行天罚,其御兵本身就是神叨叨的,加一个示和不加一个示,在体现恭行天罚这一点上,没有什么差别,这也就是为什么御禦两字可以互换通用的原因。倒是后来的一般祭祀也用御,值得朝军礼演变成常礼的方向去考虑。
今天,我就是高瑜
以,是与“师”有联系的,《左传·僖二十六年》“凡師能左右之曰以。”《易·師卦》“能以衆正。”以,有把军队领导权掌握的意思,所以事用的意思。以,之左偏旁我觉得不是“已”(巳是虫,是蛇,是生育,是小孩。当然小孩也是人,从这而言,说是“已”也是对的。),很可能是“师”的简写。人字旁则表示“人”帅师的行为,军队为人所用。巳、厶是同源字,可以认为是一字的不同写法。以,古通“已”,古说以音而通,其实也有内在逻辑关系,以用而成可已矣。
关于“循”字,《爾雅·釋詁》:“自也,率循也。”我认为这个“循”字尔雅解释得准确,还是自己的意思,但“循”这个自己附加了条件“盾”,这个我认为当为古代依仗的意思,循不单是一个人而是有集体的一个人(此乃根据字形推测,还没找到相关资料佐证)。甲骨文“循”很威武的,左边一个三角的图中(这个三角应该是什么字呢?请梦子教我。)有一个“巳”或“师”字,右边是一个像四通八达大道十字街口的“行”字,一个人在仪仗队很威风的顺道而行。
《礼记·曾子问》:“‘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金车),言必有尊也。’”同篇孔子又曾云:“昔者,齐桓公亟举兵,作伪主以行及反,藏诸祖庙。庙有二主自桓公始也。”
“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并非孔子杜撰。今人高智群在《献俘礼研究(上)》中写道:
“商周两代在出兵前均举行降重的出师礼仪,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 主”和“迁主”,在祭礼后将神主从庙社中迁移出来,各置一车随军出征。新出甲骨文记载‘甲申卜,令以示先步,弜先,王步。’(《屯29》)便是占卜是否命人先奉神主出行。兵师之后,则举行仪式将随军神主送回庙社安置。如:‘癸亥示先羌入,王于南门逆羌。癸亥示先羌入。示弜先,配羌’。(《合集》32036+41466)就是占问军队归来时究竟是神主先入宗庙南大门还是与羌俘同时进入。“(〈〈文史〉〉第三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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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迁主”之说有意义。为“禦”而“循”。前者是军队祭祀,后者是自己一个人带着仪仗队,包括“庙”,“庙”也当为古代诸侯的仪仗。
关于“循”字,《爾雅·釋詁》:“自也,率循也。”我认为这个“循”字尔雅解释得准确,还是自己的意思,但“循”这个自己附加了条件“盾”,这个我认为当为古代依仗的意思,循不单是一个人而是有集体的一个人(此乃根 ...
小只只 发表于 2009-6-8 10:59
甲骨文“省”
金文“省”
甲骨文“循”
金文“德”
从发展来看,《爾雅·釋詁》:“自也,率循也。”这个“自”不是从鼻子的,反而更像上述甲骨文“循”的一半,即一丨一目,所以,我认为《尔雅》的这一条不足为训。它是把古“省”字误读为自,所以会说“自也。率循也。”省——循——德的顺序,实际从古字的另一个特征来讲,还是很难区分的,那就是凡是彳亍作为偏旁的字,它的主体往往代表了该字的原义或本义,这样讲来,省还是循的本义。加上了象拟道路的彳亍,或彳,就变成了举目探路的循,其核心还是省,举目为省。能省为循,再发展就是能循为德,作为眼睛的象形,省在这里一直是主体,加上彳变成循之后,本义应该仍然是探路,而循行则是它的引伸义,但是,我认为绝对不能如《尔雅》那样,把自当作循的古字,它是读错了省,所犯的错误是混淆了眼睛和鼻子的差别,以为可以颠倒互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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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就是高瑜
谢谢梦子很专业的回复,很有教益。您言“循”之右旁之“目”回答了我的看不懂的三角,为目,很是感谢。我把此当做鼻子看是错的。但是,对于《爾雅·釋詁》的“自”说我认为是不错的。“省”、“囧”同,眼睛看明白了,心里亮堂了,也就自了,“自”在这有顺从自心、自主的意思,“率循也”中“率”,率性而为是为自。尔雅是对的,错的在我,是我不熟悉甲骨文字,把眼睛做鼻子了。但单纯看“循”字,也确实有“巳”(也能看做是“巳”,作人讲,作自己讲)自己出三角框而“率性”的意味,也庶几能讲得通,算是乌搞吧。
𡮀“省”之“目”为“囧”,“囧”并非“目”义,是为明亮,可引申为心里明白。那么,目、囧是同源字,但所指却是有分别的。《说文》:視也。从眉省,从屮。(上为少,下为囧),古文从少从囧。这可从心里清楚后讲“循”。
但从文字演变去看,小篆之“循”,与现在写法基本相同,左边为“盾”,其中厂可以理解为人躲藏、居于其中之处,厂下面的“+”和“目”字是一体的还是组合的呢?说文云:瞂也。所以扞身蔽目。象形。凡盾之屬皆从盾。从甲骨文“盾”字看,是一个人用盾在防守,这是一个动作,而非单纯的“盾”字,再看甲骨文“盾”右边的那个人,是自己在防护自己。看演变,金文中,盾变成了上面的防护,可以理解为厂字旁,下面的呢?可以看做是在遮挡眼睛(通用都这样解释),但未尝不可以看做是个鼻子呢?并且那个形状更像鼻子。
因此,对于是眼睛、鼻子的问题,我并不确定。但我更倾向是鼻子---“自”字,并且防护的意思“厂”字旁已表白的很明白了,还需要再重复吗?
德字与循字存在同样的的鼻子、眼睛问题。不过,省字我认为是目,没有疑义,其甲骨文的偏旁也与前面二字有区别。只是“德”字没有甲骨文,只有金文,其相关部分更像眼睛。其实,我觉得,古人在表意的时候,眼睛、鼻子都有指代自己的意味,有时候二者在流传演变中在此处也有互通,但只限于流传过程中表示相关意义---同指(多种指示),但其表名词的含义是固定的。这样,后人在研究字源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佐证,不仅要关注字形及其变化,字义的演变也得十分注意才行。因为古人还是比较严谨的,不会像现代人那样随意命名的,如一条马路随便起个名字叫什么黄金城道,叫什么红卫路等等,如果有也会很快就被历史所淘汰。
甲骨文“盾”      金文“盾”
为什么盾字从甲骨文的极具象形的一个字,变成了一个从貭(去貝)从省字?省在金文“盾”里表示什么?注意到省今天仍然有两个音,sheng和xing,我认为盾这个字发展到金文阶段,已经从戴盔拥盾的象形,变成了形声字。省在金文的盾里,已经是一个标音的声符。何以见得?许慎的记录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示:“盾,瞂也。所以扞身蔽目。象形。凡盾之屬皆从盾。食問切。”食问切,这表示许慎记录的盾是读若sheng(严格地读音应该是shen)。根据《说文解字》,省(从丨从目)作为声符,已经很难再用象形的含义解释盾字有省了。盾古音也读省,还支持了有彳或亍,或有彳亍为偏旁的本字是其本义或本音的意见。省sheng——食问切shen,省xing——循xun这两对一韵之转,证明了金文的盾的上部是盔的象形,保留了甲骨文盾的古义,但是加入了声符,省不解释字义,只表音。至于为什么盾从shen变成了dun,就目前而言,似乎还缺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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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就是高瑜
另外,“省亲”仍然保留在今语中,是一个很好的语言活化石,它保留了省的探视的古义,对于从省的循的原始字义的解释很有启发的意义。
今天,我就是高瑜
梦子所讲的是这样的。盾在《说文》中已经是表音了,这是演变的结果,因为作为通用的字符不可能永远去表意、象形,抽象化后效率更高。现在的文字改革也是这样,逐渐在进行合并和规范,一些异体字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对于“御”字的研究,确有绳索之意吗?想听一听诸位的高见。周礼天官里记载的“女御”,掌御王之燕寝,是否可以这样猜测,与君王燕寝的女性是否需要加以束缚即捆绑,以确保君王的安全?野史有隋炀帝使用任意车,史家也有推测成吉思汗死于被俘西夏王妃的咬伤,无论如何,君王燕寝的安全是实实在在无法回避的大问题。
至少从老先生的考释来看,御有和绳索相关的意思,驾驭为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御马用马缰。但是,女御还不至于是把临幸的妃子捆绑了,古人是不会把SM当作乐趣的,这一点松轩同学不该如此大胆地猜。即使有抢婚可能,女御所做的也不可能是用绳索把女子捆绑了,毕竟燕寝不是强暴,天天伺候王就寝的女御不可能是强暴的帮凶,是不是?
今天,我就是高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