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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 似真亦幻:美国小说家厄休拉·K·勒奎恩 [打印本页]

作者: ironland    时间: 2014-8-5 07:44     标题: 似真亦幻:美国小说家厄休拉·K·勒奎恩

似真亦幻:美国小说家厄休拉·K·勒奎恩

译者: eco0O 原作者:Julie Phillips
http://article.yeeyan.org/view/399240/391959


勒奎恩最近这样对我说,「我希望有这么一天,在不管什么地方,有人说起我时是拿我当一位美国小说家来看的。」

厄休拉·K·勒奎恩 (Ursula K. Le Guin) 发表自己的第一个短篇是在 50 年前。自那以后,她的作品不仅获得了读者的青睐,还被人拿来教授、引述、推荐,甚至在占领运动的书单上位列榜首。在漫长、多变又独特的写作生涯中,她创作过当代小说、历史小说、诗歌和散文。但她还有一个愿望未曾实现——能在文学范畴而非类型文学范畴中被人讨论。勒奎恩最近这样对我说,「我希望有这么一天,在不管什么地方,有人说起我时是拿我当一位美国小说家来看的。」

对于以科幻作家的身份为人所知的勒奎恩来说,要问的问题可能很多。假如你偏爱严格现实主义,只有凭太空飞船和魔法风 (magewind) 才可企及的虚构地点和名称对你毫无吸引,那么在文学正典中给她一个位置会很困难。然而,伴随几本新书的出版,现在回顾勒奎恩留下的财富正是时候。问题不在于五十年后她的作品还有没有人读,问题在于如何读。

我乐意设想,在未来,美国文学专业的学生用指尖翻页,阅读电子版的《勒奎恩读本》。因为每位读者都有他们自己的勒奎恩,有这些直接与他们对话的作品,所以我开始幻想如何编辑这本《读本》。我要选那几篇以不可能的视角出发讲述的故事。我要选我最爱的穿越爱情故事,以及数篇游戏性的、后现代的「小说之小说」。还有诗和一些散文,这些作品丰富、幽默,都以无偏见的、包容的视角向人们展示了文学是什么和文学的可能。

同时,刚刚重新发行的作品也不坏。勒奎恩的《地海传奇》(Earthsea) 系列最近发行了一套收藏版,这在美国是第一次发行。一本新诗的选集,《寻找挽歌》(Finding My Elegy),刚刚出版。还有专注于重塑类型文学的小啤酒出版社 (Small Beer Press) 出版的《似幻亦真》(The Unreal and the Real),收集了她最好的、最考验人的、争议最多的、最冒险的,也是最有影响的一些作品。

假如未来的文学评论家将勒奎恩看作一位重要的先驱,认为是她将想象力带入了美国现实主义文学,我并不会惊讶。在她的帮助下,一代年轻作家学会了将文学与类型文学的低端文化能量混合。冒险进入迈克尔·谢朋 (Michael Chabon) 所谓「边缘地带」(Borderlands),亦即在作品中融入幻想元素的文学作家,几乎全都是在追随勒奎恩的指引。胡诺·迪亚兹 (Junot Díaz)、凯莉·林克 (Kelly Link)、大卫·米切尔 (David Mitchell)、乔纳森·勒瑟姆 (Jonathan Lethem)、维克多·拉瓦勒 (Victor LaValle) 都曾提及她的影响。完全可以把她想成是美国想象力的幕后主使 (éminence grise)。

一本像米切尔《云图》(Cloud Atlas) 这样富于创新的作品,假如没有勒奎恩在叙事发明方面的天赋,是很难想象的。(评论家斯科特·蒂姆伯格 [Scott Timberg] 曾就《云图》中彼此相接的各个故事说道,「似乎每一部分都是以勒奎恩复杂生涯的一个阶段为原型的。」)她对语言的爱,以及她奇思妙想的天赋,已经在谢朋的作品中留下了印记;即便是一本如《电报大道》(Telegraph Avenue) 这样相对「直白」的作品也充满了奇想和粉丝的狂热。胡诺·迪亚兹在《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 中对政治力量运作方式的书写,就欠她一笔。

米切尔告诉我,童年时阅读勒奎恩的经历,让他萌发了做一名作家的想法。为《地海》系列着迷的他,想要将自己身上感受到的东西也传达给他人。在一次邮件访谈中,他提起勒奎恩如何构建了一个虚幻世界,「并让那个世界比我周围『真实』的此时此地,这个我长于斯的伍斯特郡更加真实。有时我觉得,我的写作生涯不过是这种技巧的理论、实践和模拟。」

他说,他现在仍会去勒奎恩的小说《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 和《一无所有》(The Dispossessed) 里寻找灵感。谢鹏也是如此,他告诉我勒奎恩的科幻小说,包括《天钧》(The Lathe of Heaven) 和反战主题的《代表世界的词是森林》(The Word for World is Forest) 在内,「帮我塑造了自己思考男人和女人、爱和战争的问题的方式。她曾经是、也一直都是一位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迪亚兹在信里说,「我是不停读着她的作品长大的,现在也仍会读。对我而言,她的特别之处,在于她投身于我们的行为、我们太过人性的弱点所造成的结果之中毫不畏缩,而对一位有着如此人类的乐观之心的作家来说,几乎没有这种先例。世界的内心有多么坚硬,是她从不曾远离的主题。这给了她的思考一个回响,一种没有几个作家,无论主流的还是一般的,能比得上的吸引力。」

米切尔对此表示认同。他说,《一无所有》这部勒奎恩对一个无政府主义社会所做的研究,「在占领运动的年代感觉与当下息息相关,这也是 70 年代早期人们对它一定有的那种感受。描绘一个反乌托邦的世界轻而易举,但乌托邦的故事大多只能写到第 5 页,之后就因不合情理而难以为继了。勒奎恩的技巧,是用我们这个世界的曲木,构造她那个世界的房屋。」

这些早期的勒奎恩小说,没有一部是写在「边缘地带」的。《地海》系列是纯奇幻:故事发生在虚构群岛上的龙与巫师之间。受菲利普·K·迪克 (Philip K. Dick) 启发而写的《天钧》设置在一个由梦构成的未来。《黑暗的左手》发生在一颗居民没有固定性别的星球上。然而这些书也是全然文学的:其中的角色刻画技巧娴熟,内容则涉及有关哲学和情感的种种真相。因为对立统一是贯穿勒奎恩作品的一个主题,所以她不在类型文学和文学之间特别区分,也并不奇怪。

在教年轻的读者爱上类型文学的同时,她进一步做起将类型文学和现实主义文学结合的实验。从 70 年代晚期开始,她在短篇小说中试验了新的形式。这些短篇难以归类,而为何她的文学声名并未达到可能的高度,这也许是原因之一。也是这个原因,才让这些短篇如此令人兴奋。


勒奎恩将《似幻亦真》分成两卷,分别叫做《究竟在哪》(Where on Earth) 和《外层空间,内部陆地》 (Outer Spaces, Inner Lands)。「有人会认为第一卷是『现实』的,第二卷是『科幻』的,但这种分法不对,」她在序言里如此写到。这不仅仅是对分类的抵制,更是对有如此企图之人竖起的中指。

而现实主义的拥趸并不会觉得第一卷特别舒适,这也是事实。《究竟在哪》里头四个短篇的故事是完全现实的,地点却设置在虚构的东欧国家奥西尼亚 (Orsinia)。两个写于 1950 年代的短篇探讨政治自由和个人自由的主题。一篇紧随柏林墙倒塌发表的故事,《解锁空气》(Unlocking the Air),则满怀有力而欢乐的希望。

在《手、杯子、贝壳》(Hand, Cup, Shell),一篇涉及母女感情和矛盾的、叙述技巧娴熟的小说之外,还有《马营》(Horse Camp),故事中的少女热爱骑马,以至于马和人互换了角色。在《水牛姑娘》(Buffalo Gals) 中,一个走失的孩子在郊狼 (Coyote)——印第安神话中的骗术师——身上找到了新的母亲。梦幻般的、余音绕梁的《文本》(Texts) 是有关解码物体的信息的。《伊瑟尔,非此即彼》(Ether, OR) 以日常的小镇生活为主题,但小镇本身却不停移动。(「你不能依赖伊瑟尔,这有时是一种困扰,比如当我今早为了赶上负潮 [minus tide] 在黑暗中起身,踏出大门……带着我的蚌铲和桶,而一夜过后她已再次深处内陆。」)

在勒奎恩起笔写作《伊瑟尔,非此即彼》时,她告诉我,「我原以为镇子会有某种时间上的转换。但它没有。它只在空间上发生了转换。」这种直觉性的奇异,经常使勒奎恩的小说趣味盎然。这一点有时也使小说太过真实或不可思议,可以让你脊背发凉。这不是一个用「现实主义」或「类型文学」这样的术语可以定义的特点。

第二卷《外层空间,内部陆地》中有一些故事,是「直白」的科幻小说,尤其是像《塞默勒的项链》(Semley's Necklace,1964 年最初发表于《惊奇故事》[Amazing Stories])和《九条命》(Nine Lives) 这样老一点的作品。其他作品则用科幻的形式玩味视角和信息的主题。在《迷宫》(Mazes) 中,被逼为研究者按按钮的外星生物,做出了其一生中最意味深长的表演,而表演的对象却是一名永不会理解其深意的实验员。《相思树种的作者》(The Author of the Acacia Seeds) 中,语言学家破解了一只蚂蚁的自传以及企鹅的诗歌,「几乎完全用双翅、颈部和空气写就。」(「记录华氏 31 度之下一片如同原生动物的豌豆汤一样浓稠的、风暴呼啸的汪洋中一组动力学性能的难度已相当可观;然而罗斯冰架文学界的努力已经获得了所有的回报……」)

但是,还是要说,有些最强烈的作品是自成一格的 (sui generis)。《肖比的故事》(The Shobies' Story) 发生在一艘尝试超光速旅行的太空船内,但小说本身却是对叙事何以塑造现实作出的后现代思考。在生趣狂然而发人深省的《苏尔》(Sur),一篇讲述一支全员女性的探险队如何首先发现南极的故事中,不存在任何超乎自然之处——除了事情本身从未真正发生以外。《从奥梅拉斯出走的人》(The Ones Who Walk Away from Omelas) 几乎算不上一个故事。相反,这则简短寓言的主题,是建立乌托邦可能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每本选集里都有那么一两个故事,在我看来太过道学,太多勒奎恩式的「说教」,如她自己所说。我宁愿换上一场婚姻需要四人参与的 O 星球上的故事,或者《季节》(The Seasons of the Ansarac),其中探讨了假如人类的性行为如同鸟类随季节增减,结果如何。但就像我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勒奎恩。

凯伦·乔伊·富勒 (Karen Joy Fowler) 是勒奎恩的朋友,也是她的拥趸。(她把勒奎恩的名字写进了畅销书《奥斯汀书会》[The Jane Austen Book Club],米切尔在《绿野黑天鹅》[Black Swan Green] 中也曾如此。)富勒对勒奎恩最钦佩的一点,她告诉我,是叙事中的那种游戏性。「她有很多作品是关于讲故事的,关于讲故事的意义和故事的模样的。当年作为一名写作新手的我,对故事应当是何种模样的问题,以及现在的我对故事可以是什么、可以做什么这些广泛得多的问题的看法,很大程度上受到她的影响。

「那经常是围绕故事存在何种可能性的想法进行的玩味,」富勒接着说。「许多你也许觉得不太可能,或者从来没考虑过的东西,都在她的笔下变得可能了。」

勒奎恩的文学影响力还有另外一个重要方面。在她的科幻和奇幻小说中,有许多深色皮肤的角色。这是许多白人读者注意不到的细节。但是,对于有色民族的读者和作者来说,勒奎恩的作品意味着对边缘地带的接纳。帕姆·诺勒斯 (Pam Noles),在《羞耻》(Shame) 这篇探讨类型小说中种族问题的出色文章中,如此写道:在得知《地海》系列的主人公不是白人后,当年尚是一位年轻读者、却感到被奇幻小说所抛弃的她泣不成声。

安德莉亚·海尔斯通 (Andrea Hairston) 是史密斯学院 (Smith College) 的一名戏剧教授,也是获奖作品《红木和野火》(Redwood and Wildfire) 的作者。这部历史小说融入了奇幻元素,主人公是两名杂耍演员,一位是塞米诺尔 (Seminole) 印第安人,一位是黑皮肤的「胡毒巫女」(hoodoo woman)。当我向她询问勒奎恩的影响时,她回信说,「有她在这世上我才觉得安心。否定我的身份,否定我能幻想自己成为何种角色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勒奎恩本人在 60 年代早期第一次涉足科幻,寻找创造的自由。在 50 年代还是一名年轻作家的她告诉我,她曾艰难找寻自己的位置。「我逆着当时社会极力认同的文化,向相反的方向前进。我没打算要成为诺曼·梅勒 (Norman Mailer) 或索尔·贝娄 (Saul Bellow);我不知道同辈的作家都有谁。似乎没有哪个人在做我想做的事。」

她读伊萨克·迪内森 (Isak Dinesen) 的《哥特故事》(Gothic tales),伊塔洛·卡尔维诺 (Italo Calvino) 的《树上的男爵》(Baron in the Trees),弗吉尼亚·伍尔夫 (Virginia Woolf) 的《奥兰多》(Orlando),还有西尔维娅·汤森德·沃纳 (Sylvia Townsend Warner) 的那些略显恐怖的短篇小说。为了给自己的作品找到合适的土壤,她试着发明——将故事设置在一个虚构的东欧国度中,并命名为奥西尼亚。

在奥西尼亚,她更容易就政治自由展开写作,而免于陷入争论。政治自由和智识自由是勒奎恩的一个重要主题。在一次她与我的谈话中,我们聊到她的作品,她说这是对自己曾是一名身处 1950 年代的美国年轻人的回应。「当时我在找我生命中需要的东西。这件东西关乎思考与生存,在一个还不至于关起门窗,变得更令人窒息的社会中思考与生存。」

《奥西尼亚故事集》(Orsinian Tales) 在 1976 年出版时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 (National Book Award) 的提名。但在勒奎恩写出这些故事的 50 年代,却没人愿意出版,后来勒奎恩为了寻找读者而踏足科幻。尽管在大众看来,一个激昂着智识的、野心勃勃的年轻作家不会去写科幻,她却在科幻之中找到了她的能量可以释放的距离和空间。

在勒奎恩的作品里,总有一个超前于时代的形象反复出现。谢维克 (Shevek),《一无所有》的主人公,为自己可能永远不会见到的智识自由声辩。对奥西尼亚的许多公民来说,柏林墙的倒塌来得太迟了。勒奎恩告诉我,她对这些处于变革之中的角色抱有同情,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对评论家来说,勒奎恩很难对付。她像一位总是缺少评论语境的作家。但那可能意味着这个语境尚未到来。

*

现年已 83 岁的勒奎恩仍笔耕不辍——也仍在讨论类型文学和现实主义这个几乎贯穿她整个生涯的话题。她在最近的一篇博文中提出,幻想文学一直都有颠覆的潜力。「为什么事物都是如此?必须如此吗?如果不是如此,那么会是如何?」她这么写道。「提出这些问题即是承认现实的偶然性,或者至少允许,我们对现实的认知可能是不完整的,对现实的解读可能是武断的或者错误的……在幻想中没有什么值得惧怕,除非你畏惧的是不确定性构成的自由。」

对某一类特定的作者来说,这种不确定既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邀请。



*朱莉·菲利普斯 (Julie Phillips) 是《小詹姆斯·提普奇:爱丽丝·B·谢尔顿的双重生活》(James Tiptree, Jr.: The Double Life of Alice B. Sheldon) 一书的作者。她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就厄休拉·K·勒奎恩的生活和作品进行采访。
作者: ironland    时间: 2014-8-5 08:15

勒奎恩的地海系列是精致奇幻,有点像尤瑟纳尓和马拉美之间。在伴着雀鹰游历地海世界之后,最后在我脑中留下的印象是一地白到耀眼的阳光,在炎热干燥的草丛间,粗壮少女龙芙莱化而为龙。

《黑暗的左手》却是一个寒冷世界,一个被非常翔实描写的、没有固定性别的社会,一个“他”和“她”不存在的文化。随着联盟使者和前首相的冲突、了解、逃亡,不断让读者惊讶意识到,当面对一个陌生文化时,我们能拥有多少成见和误读。
作者: ironland    时间: 2014-8-5 08:20

http://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893008


【讀書心得】《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讀後感
作者:神食夢

  光明是黑暗的左手,
  黑暗是光明的右手。
  雙身合一,生命與死亡,
  並肩躺臥,如情慾勃發的愛侶,
  如緊握的雙手,
  如同終點與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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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故事中埃思特梵所頌的托爾默歌謠,簡明扼要的點出這本書的核心概念:「平衡」,從性別、政治關係、人與人的關係……等幾個複合的面向,都可以見到這個既衝突又平衡的微妙二元對比。以下我會用主題性的方式來記述我的心得。

  一個故事、小說必然有個敘事者,在講黑暗的左手這本書之前,讓我先簡略介紹一下作者的資料(改寫自網路)。

作者
  娥蘇拉.勒瑰恩(UrsulaKroeber Le Guin,1929-),美國作家,寫作層面廣泛,涵括科幻、奇幻、兒童文學、詩作、評論等等,作品中常蘊含豐富的人文關懷,並帶有濃厚的道家思想,曾參與翻譯《道德經》。著名作品有:《地海》六部曲、《黑暗的左手》、《一無所有》。

  我是從地海六部曲開始認識娥蘇拉這個作家的,當初是因為《地海》這系列作與《魔戒》、《納尼亞》並稱,所以才去圖書館借來看,看完第一部的《地海巫師》後就決定把整套書都收藏起來(地海相關的心得未來可能會處理)。能夠同時將奇幻與科幻處理好的作家我想的確不多。

  雖然《黑暗的左手》一書常被貼上「女性主義」或「科幻經典」的標籤,但作者在本書前言中就直言:「科幻小說常常被敘述、甚或定義為外推式……本書並不推測未來,倘若你樂意,可以把此書(與其他許多的科幻小說)讀成某種思想實驗……」是的,不需要先入為主的把本書當作是科幻小說,將其當作一種實驗、一種省思會是更恰當的目光。本書作者引言相當精彩,若有讀此書者切勿錯過。

  若要說作者的特色,我想毋庸置疑是「極為細緻真實的世界觀」,當然還有其他亮眼之處,但都不脫離這個原則架構,一個極為真實而又非我們身處的現實,這就是娥蘇拉能夠進行如此繁複的思想實驗之根基。
  
  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解釋,先附上一段維基百科的劇情簡介:
劇情簡介
  格森(Gethen),又稱冬星,是一個氣候寒冷、生存嚴苛的行星。格森人乃雙性同體(en:androgyne),平時在生理上並無男女之分,但在每個月一次的卡瑪期(kemmer,意即發情期)中,會隨機分化為男性化或女性化狀態,事後除非女方懷孕,否則又會再恢復完全的雙性同體。由於卡瑪期中會變化為何種性別全無規則可循,一個格森人可能既是父親也是母親,因而形成格森社會的特有型態:其成員並無性別習性。

  真力.艾(Genly Ai)是伊庫盟派遣至格森的機動使,目的是和格森星上的各國家締結平等盟約。伊庫盟的使者向來隻身前往,行事低調,避免讓新接觸的文明產生受到侵略的疑懼,使者的身分也往往因此受到質疑(來自宇宙的外星人怎會不帶領著星際艦隊、大張旗鼓地駕臨呢?)。

  依照故事的推展,我先從「政治/社會」這個主題切入。

【政治/社會
  作者在這本故事中安排了幾個對立的關係,分別是:
瀚星←→格森星(冬星)
國家←→部爐(格森星特有的部落組織,類似中國人以血緣關係聯繫的村落)
君主←→共生(類似共和、共產的性質)

  主角真力.艾是一名來自瀚星的外星機動使,他是一名男性,來自於性別分化的星球(我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地球),因此他的任務期間,也必須不斷熟悉當地的習俗(習縛規色,可以想像成一種習俗、道德、普世價值觀的融合體),因此主角也常常不自覺的觸犯了格森星人的習縛規色,引述一段埃思特梵形容艾的話:
「他的顏面與榮耀之形成、奠基,以及維繫的模式,必然與我們的『習縛規色』截然不同。我對他全然直率坦白時,他可能正覺得我曖昧不明。」

  作者巧妙切換瀚星人(真力‧艾)和格森星人(埃思特梵Estraven)的視角,讓讀者看見在不同文化、社會下所形成的人格對於同一件事情的看法。荀子說:「幹、越、夷、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且格森星人又是雙性同體的人族(就外觀等層面他們跟瀚星人似乎沒有顯著差異,除身體結構),觀看視物的角度必然與我們分化成單性的人類不同。

  故事中的格森星提及兩個國家,一個是君主體制的「卡亥德王國」和「奧爾戈共生國」。先來說前者,雖然號稱「王國」,但其實國家本身還是由許多領地和部爐所組成,例如埃思特梵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埃思特」這個領地人民的俗稱,因此國家本身的向心力並不如今日的民族國家等等,如此的強烈。

  愛國心。我不確定我是否理解這個詞,埃思特梵在故事中扮演一個連結宇宙與祖國的角色,他對愛國心的闡釋也有特別的韻味:

「要怎麼恨一個國家,或是愛一個國家?提貝這樣說,但我缺乏此類技倆。
我認識人群,我認識城鎮、農莊、山脈、河流與岩石;
我也知道,在秋天,落日會往山間某個耕地的方向落下。
然而,要把這所有的認識區隔到某個疆界之內,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或是索性為這些範圍內事物取名,若是某些事物落在此各目包含的範疇之外,你就不愛了?
愛自己的國家,那是什麼意思,那等於是對非自己國家的恨意?
如此的話,那可不是什麼好事。或者,那純粹是對自身之愛?那倒算是樁好事,
但一個人無須把此事當成美德,或把此形塑為他的職業。
直到目前為此,我愛我的生命,我深愛埃思特梵領地的群山,
然而,這樣的愛意無須以仇恨為疆界,無須以此舉成就自身。」


  他將自身的愛歸屬於自然、整個世界,這也是他一直相信、支持真力.艾的初衷,我想要現實中也是有這種人的,其實說愛國心,基本上就是想要激起族群間利益衝突的藉口,以戰爭來說好了,為什麼我必得要為了政治的因素而犧牲生命呢?這些的出發點不都來自於個體的自私嗎?不過理想的共產社會是不存在的,族群間的衝突必然無法避免,這是生在世上不可逃避的課題。

  雖說水往低處流,但是人類比較像是電磁感應,會偏向保持原有的狀態,所以我認為大多數的人都是保守派這件事也不難理解。如果今天我月入三十萬,要叫我和一個無收入的乞丐進行財產平均分配,自然是沒幾個人願意,這也是烏托邦社會主義無法實現的原因。

  群體與個體間的衝突,最近的動畫《來自新世界》前半段就給我這種感覺,為了族群長久的和平,就必須侵犯個體的權益。臺灣是民主共和的政體,共和即代表共同生活,為了追求族群最高效益,每個個體就必須在協調中各自犧牲,才有共同生活的條件,這平衡點正是困難之處。這邊再引述一句埃思特梵的話:

  「機器本身把組成它的這些機件給遮蓋了。」(注:本句是在敘述奧爾戈共生國的秘密警察組織將消息封鎖,類似戒嚴時媒體管控的狀態)

  我想起《空之境界》中的一章節:「螺旋矛盾」,講述的是人類在屈服現實的生存意志中,但人又與普通的動物不同,具有特別突出的思考能力及「自我」的概念,同時存在著想要追尋真理及生命意義的原生衝動。「群體的合作」與「個體的意識」,兩股欲望就像我們纏繞的DNA,無法解開。

  面對伊庫盟的邀約,有趣的現象是:除了埃思特梵之外的政治官員們,其實完全不在意這聯盟的本質,只想著如何利用這個機會來擊敗敵對派系,奪得政權,這種短視近利的性格確實呈現在真實世界的大多數人身上,不過如同先前所講的,個體為追求個人最高利益,這也非是什麼奇怪的事。

【宗教
  故事中主要的兩個宗教為「幽梅許教派」和「寒達拉」。但前者似乎沒有著墨太多,我主要以後者當作重點。

  寒達拉基本上應該是以道家學說為樣本,注重於「無知」和「無為」。雖然跟這個宗教沒有直接關聯,但這段落非常可以表現出這概念:
(敘述者為真力.艾)「無論多麼擁擠,這些車隊還是以時速二十五哩(地球單位)的速度穩定前進。格森人明明能夠讓他們的交通器具更快速,但就是沒這樣做。如果問他們為什麼不,他們會反問:『為什麼要?』」

  我們所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又真的是如此嗎?如同《地海彼岸》中,大法師格得所言:「不要因為一件事情看似是正義或良善而去做,只因你必須做,而且別無他法。」我們必須體認到,我們並無法知道行為最終的結果會是我們期望、或不期望的事情,因此順從自然、不去探求的寒達拉,著實為「尋道者」的極致表現。

【性別
  此書常被和女性主義圈在一塊,但作者自己在後記中也承認,雙性合一在這部作品中的表現並不盡人意。確實,書中的表現大多還是在敘述男性的特質。不過這正好給我們一個反思,如果一個對陌生化如此擅長的小說家都無法跳脫性別氣質的窠臼,那我們常人又能輕易正視一個無性別的人嗎?

  在欣賞這部作品時,的確,我腦海中不斷出現畫面的雜訊與混亂,因為我不能將裡面的角色輕易的套入一個男性的模組與臉龐──沒有鬍子、沒有禿頭──這對我們當然是一種衝擊,讓我們重新審視、思考生活中有多少受到性別影響的成份(作者本身被he是否可以代稱單數人類全體困惑,但我認為中文的「他」比較沒這種問題,畢竟「她」這個字也是後來才出現的,但就文字的組成而言,「他」的左邊是個「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性別指稱。)

  與其說是「中性化失敗」,我認為造成此種結果還有另外一個因素,因為故事中出現的職業(如宰相、政治家、冒險家)都需要我們所謂的「男性特質」,所以就算是無性的雙性人,也免不了由那些特質突出的人來擔任。

【文學
  毋庸置疑的,娥蘇拉在文字的操控上是卓越超俗的,更別提她恐怖的想像力,從地海到格森星,娥蘇拉在場景營造、文化背景的設定都堪稱一絕,其細緻完整,我認為就算我居住在格森星上,可能都無法描寫的如此立體真實。

  在故事一開頭,描寫重點主要放在真力.艾對於格森人的觀察,以及社會的潛規則。將我們生活中所隱含的性質明確點出,非常有趣:
(敘事者為真力‧艾)

  「(提貝大人,可當作是宰相埃思特梵的政敵:)當然,這樣的儀式從曠古年代就傳承給吾等。毫無疑問,埃思特梵大人應該對您詳加解釋過這些。」
  「(真力‧艾)埃思特梵大人非常善盡職責。」
  我盡力以單調平板的語氣對話,但我對提貝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成了雙關語。

  中後段的故事有關於冰河的大量敘寫,老實說我看不太懂那地理配置(因為實在太複雜了),但是同一樣的景色卻可以變化出萬千的寫法,這就是娥蘇拉的功力,一個真實感極高的世界躍然紙上。
作者: ironland    时间: 2014-11-24 05:26

今年美国国家图书奖揭晓。

奇幻与科幻作家厄苏拉·K·勒·奎恩(Ursula K. Le Guin)获得了美国文学卓越贡献勋章(Medal for Distinguished Contribution to American Letters)。勒·奎恩女士现年85岁,她在40多年的写作生涯中出版了十几本童书、22部小说和无数诗集、译著和短篇小说。她的青年奇幻小说《最遥远的海岸》(The Farthest Shore)曾于1973年获得国家图书奖。

勒·奎恩女士发表了尖锐的获奖致辞,批评文学界长久以来把科幻与奇幻作家拒之门外,且令出版社和作家屈服于种种压力,致力于创作更加有利可图的书籍。

“在我漫长而美好的写作生涯尽头,真的不希望看着美国文学遭到出卖,”她说。


http://cn.tmagazine.com/books/20141121/t21booka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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