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漂在悉尼,只想有个自己的房间

漂在悉尼,只想有个自己的房间曾依灵为纽约时报中文网撰稿 2013年07月31日CFP
悉尼街景


一不小心,我就“穿越”到了澳洲。
2009年底的某天,在北京读博士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邮件,问悉尼某大学的C教授有没有博士后的职位。邮件发出后,我为它的石沉大海做好了准备。然而不到5分钟,C教授就打了过来,告诉我博士后的职位暂时没有,但可以先让我过去做访问学者——机会就这么砸了过来,我甚至还没做好两、三个月后就人在澳洲的心理准备。

但命运就是这样,不管你有没有做好准备,它总会推着你向前走。我磕磕碰碰地开始准备办签证,悉尼那边也特意安排了一个学生Y来接应我。Y不仅在网上协助我准备签证,同时还会帮我找房子。
当时的我对悉尼一无所知,所以对住处的要求也夸张得不合逻辑:希望能在城里,希望独居一室,希望合租的人尽量少,还希望租金便宜……Y不断向我更新找房的进展,终于在我出发前两天,他如释重负地告诉我,已经替我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住处。
2010年3月14日,我坐上了前往悉尼的国际航班。一夜飞行,当飞机平安降落,我终于登陆了这个传说中有着袋鼠、考拉、金发洋妞和天体沙滩的国度。
我拎着行李走出机场,Y同学已经在那儿等着,要带我前往他替我找的住处了。我在出租车上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往外看。如果要以房屋的密集程度和楼层的高低来判断一个国家是否繁华,那澳洲比中国差远了,一路上的房子别说北京、上海,连成都、重庆都比不过。房屋全是一两层,独门独户,房屋周围环绕着长相迥异于国内的树木。当然了,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住着别墅。
当周围的房屋终于慢慢高了起来,开上一条稍微宽点儿的路时,Y同学告诉我这是Broadway(当地华人通常翻译成“百老汇”),马上就到城市了,住处就在前方。我说,刚才的不叫城市啊?他说那是郊区,真正的悉尼城区非常小。我问有多小?比北京的东城区还小?他说不知道东城区有多大,至少比上海的浦东新区小吧。真正的高楼就集中在这非常小的一片区域里。这之外的地方严格意义上都不叫悉尼,它们各有自己的名字。而我们国内所说的“悉尼”呢,通常是指悉尼城区及周围的一大片郊区。真正住在悉尼城区里的人非常少,大部分是住在西郊和北郊的。
我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拎着行李拐入侧街。我的住处是百老汇路边楼房里的一套公寓。电梯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勾引啊”(going up),就上去了。
出电梯,敲门,房东开门。原来房东是个中国学生。进屋后,我打量住处,这其实是套一居室。一室、一厅、一阳台、一厕所。我住的那间卧室房间还不错,但客厅破坏了我的印象:厅里摆了两张床,一张沙发。一张床上没睡人,被子扭作一团,应该是房东的。另一张床上歪躺着一个人,见有人来,抬头望了一眼,又躺下了。沙发上还有一个人,睡得死沉没有动静,沙发太短,脚搭在外面。
Y同学告诉我,这三位同胞和我是一所大学的。我心里嘀咕着,这就是海外华人学生的风貌?这就是Y在网上告诉我的“还不错”的住处?和我的预期相比,落差实在太大。我心里产生了抵触,不愿在这长住;更何况房租太贵,更坚定了我要另觅住处的决心。
我和房东谈,只租一个月如何。我做访问学者的补助少,房租太贵,负担不起。他不乐意,说他和Y同学说好了,至少租三个月。他这是算好了的,因为三个月后自己就毕业,到时候房子也正好到期。我明白了,他其实是个“二房东”,先把整个房子租下来,再将其中一间转租出来赚点“油水”。商讨了很久,他终于同意我在这里暂时住两周,他用这两周将房子再租出去,我用这两周再找房子。我勉强先住了下来。
交钱开票,260澳元(约合人民币1447.23元)一周的房租,押二交一,加上100澳元(约合人民币556.63元)的钥匙押金,一下子去了880澳元(约合人民币4898.34元),我身上只剩下不到50澳元(约合人民币278.32元)现金,直接步入“赤贫”。
放好行李出门,Y同学带我去学校见C教授,并熟悉环境。本来,这应该是一个磕磕绊绊地探索新世界的愉快开始;然而住房的不顺心,让我不得不有空就上网搜罗信息,争取早日换地。毕竟我只有两周时间。
网上的租房信息特别令人沮丧。城里的房租都高得吓人,周边的稍微好些,但每天需要在路上浪费不少时间。我想要在城里租一个每周200澳元(约合人民币1113.26元)以内、靠近学校的房屋的希望基本破灭了——两百一周的屋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要么睡客厅,要么一屋住两人。我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心里容不得这些选择。
是我太挑剔了吗?从进入大学开始,我一直住在集体宿舍。那时候大家都刚刚从家里出来,一帮人住在一起,能用热闹排遣内心的孤独感。上研究生之后,渐渐越来越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想自己待着不被打扰,看书,娱乐,做事,安安静静的。但这样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在我出国之前就几乎没实现过。一路走来,也只是四人间、三人间和两人间的差别。在群居状态里,想要安安静静地读本书、写篇文章、看个毛片都成了奢侈。缺乏自己的空间,是二十七、八岁之后最让我沮丧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是每月只有一千来块钱的补助。物价嗖嗖地涨,北京的房价更是滚雪球,一万元时代、两万元时代、三万元时代……只有我的补助巍然不动。我常想,自己能念了博士而不心理变态,那真是天大的奇迹!扯远了。可以说,一个人住一间屋是我十年来的奢望,所以这一次,这个要求我绝不能再退让。
但是不退让的话,想在城里居住基本是没戏了——在费尽精力几乎浏览完所有和租房相关的帖子后,我终于得出了这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在城里租个好房子的愿望,已被现实击得片甲不留。
第二天傍晚八、九点,灰头土脸的我关好实验室的电脑,带着满心的失望回到住处。我真不愿意回去,不愿意见到客厅里那几个过得浑浑噩噩的留学生。但不可能总躲着。打开门,“客厅三杰”正在联机打游戏。见我回来了,点个头,继续目不转睛在电脑上砍杀。
我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房东就来告诉我,已经有人看上这间屋,定金也交了,随时可以住进来。还没从浏览租房信息的挫败感中抽离出来,这件事又加深了我的郁闷。城里的房屋果然再贵都有人租。实在不行就住乡下吧,我想,别太远就行。
第三天,我加大了搜房的力度。除了在网上搜寻外,我开始买《澳洲新报》(Australian Chinese Daily)。这是一份靠贩卖信息维持运营的华人报纸。买报者大多是在上面搜寻自己想要的信息:租房、打工、生意转让、性服务——是的,还有性服务。澳大利亚是一个商业性服务合法化的国家。
当然了,我的重点还在租房版。我把比较符合自己要求的房源都作上标记,特别满意的就打电话去问。但要命的是,我到达澳洲的时间点恰好是一个学期的开始,房源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不少房源在我打过去时已经有人租了;遇到还没人租的,我又没法立马去看房,白天还得上班,等周末有时间看时,房间也早被人租走了。所以,前面几天所买的报纸上的租房信息,基本到周末就全是过期的了。
当然,我也死马当活马医,继续搜索网上的信息。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城里的独立小间只需200澳元一周,破灭的希望又死灰复燃。因为在城里的每周200澳元(约合人民币1113.26元),其实和在郊区每周150澳元(约合人民币834.95元)的花销差不多。郊区需要交通费,还得每天浪费接近两小时在路上。
看到房子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小间”。房间里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此外再无缝隙,连放行李箱的地方都没有;一扇偌大的漏风窗户,号称“采光好,视野开阔”。这其实是一个阳台改装的“房间”,恐怕是世界上最小的房间了,我怀疑到了冬天能把人冻死。为了弥补房间空间上的不足,房东在门口用纸壳围起巴掌大的一块地,挂个帘子,里面放了一张书桌和一个凳子。这样的“设计”,总让我觉得是收破烂的人住的地方。
我无言地离开,对城里的房子彻底绝望了。
几天来,我每天承受着找不到房的紧张和压力,而那几个住客厅的留学生,每天的生活就是玩游戏到三更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随便填饱肚子后,又陷入新一轮的拼杀。他们也有自己的“圈子”,时不时叫上朋友到家里胡吃海喝。我若回家碰到他们在聚会,就会如路人般经过,钻进自己房间,做自己的事。表面上,我住在这套一居室中最好的房间里;而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个交租者,以我的房租支持着他们不务正业的生活。
真正租到新房,已是周六了。当天我很早就起床,买了一份《澳洲新报》。周末版是资讯特刊,满是租房、招工信息,因为这边的人都习惯周末出去找房、找工作。经搜寻,我认为自己的第一选择是阿什菲尓德区(Ashfield,真是又臭又长的译名,后面简称“阿区”)。
从中央火车站坐车20分钟就到了阿区。和城里比,这儿真是另一个世界。空气清新、树木繁多、安静空旷。走了两条街,就到了我要看的第一处房子。
房子在一座公园旁,房东是个50来岁的福建人,感觉还算好说话,领我往屋里走。出租的那套房是在他家后院,和他自己的家一院相隔,共两间房,我住其一。我打量了一下房间,十多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张饭桌,还有一个小电视。厨房、厕所与我隔壁的小伙共用。装修比城里的差些,但价格却大大地便宜,每周只要150澳元(约合人民币834.95元)。此时隔壁的小伙也过来了。他姓毛,20出头,来澳洲已经7年。他在首都堪培拉读的高中,目前正念硕士,上课的同时还在打工。简单交谈后,能感觉出他是个很随和的人。
房东的手机又响了,其他看房者也要过来。我本打算多看几个房子再选择,但此时立刻决定租下了。房屋的硬件条件基本能让我满意,更重要的是房东和气,同住的人也好相处。租房子和谈对象有点像,你永远不可能一一了解所有可能的对象后,再去挑其中最好的那个。于是我马上告诉房东,这房子我要了。房东就电话谢绝了其他看房者。交过定金,我告诉他明天就搬过来。
第二天,我和旧房东结清费用。伴随着电梯的一声“够淫荡”(going down),我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到达阿区,我拖着行李箱往新居走,石板路上正在晒太阳的小蜥蜴被我惊动,四处乱窜。第二天,我就开始了乘车上班的生活,在悉尼终于算是安顿下来了。
白驹过隙,转眼我到澳洲已经三年多,这段初来乍到时的寻屋经历依旧记忆犹新。也有不少后到的朋友曾让我给他们建议,然而就我自己而言,寻屋,就和人在世界上面临的任何选择一样,莫过于遵从自己的内心。比如一开始,Y同学替我找的那个住处。相信他已尽心尽力了,但我不喜欢,原因很简单: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了一大堆要求,可他并不清楚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找到的住处具备一切优点。现实却是,在有限的条件内,你只能找到满足其中几个优点的房子。而那几点,便应该是你内心真正坚持、不愿放弃的底线。
其实世间事不也就这么回事么?如果一开始能把心里真正在意的东西想明白,结果都不会太差。
曾依灵是原悉尼科技大学研究员,现定居悉尼。
在中国更要有自己的房间。在悉尼,施妹妹不用操心没有房间了哈。
在中国更要有自己的房间。在悉尼,施妹妹不用操心没有房间了哈。
叮咚 发表于 2013-7-31 11:25
我在刚抵达悉尼的头3个星期也与人合租过房间,因为别无选择。之后再也没有这种经历。

主帖让我想起从前住悉尼市中心公寓时的故事,那时我们家楼下是我朋友买的投资房,我推荐的,朋友的房子也租给了留学生,两房一厅,租约上说好最多只能住4人。有天我有东西不小心掉到楼下的阳台,只好敲门去拣,房门打开我吓一跳,门口不知道有多少双鞋子,客厅居然搭着帐篷睡人,房子里空气一踏糊涂。明显是租客做二房东再多收人分摊房租的。
我在刚抵达悉尼的头3个星期也与人合租过房间,因为别无选择。之后再也没有这种经历。

主帖让我想起从前住悉尼市中心公寓时的故事,那时我们家楼下是我朋友买的投资房,我推荐的,朋友的房子也租给了留学生,两房 ...
施国英 发表于 2013-7-31 13:09
在北京上海也是一样,木板一隔是好的,还有布一拉的,二房东比一房东可能挣的还多,早几天好象有一条明文规定不可以合租,几乎所有人都笑了。
我昨天刚听说,北京三环边上一套房子(100平米?)隔出4间出租,3间住了三对小夫妻,一间住了三个大学男生。9个人共用厕所、厨房,客厅已成了过道,都没有空调,租金一个月1200元!
正感叹:“这能住吗?”
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风声,水际听“欵乃”声,方不虚此生耳。
本帖最后由 zoufeng_1234 于 2013-8-1 12:55 编辑

性服务——是的,还有性服务。澳大利亚是一个商业性服务合法化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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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服务市场化与合法化,从文化的角度是反传统的,不符合圣经的,所以可以看成是左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政府不干预任何自由交易,彻底的市场化,本身就是右翼的主张。所以左右真的没法教条地去理解,喜欢抓住我的某句话来攻击我的人,实在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神经病人思维广,自费五毛立场稳
我昨天刚听说,北京三环边上一套房子(100平米?)隔出4间出租,3间住了三对小夫妻,一间住了三个大学男生。9个人共用厕所、厨房,客厅已成了过道,都没有空调,租金一个月1200元!
正感叹:“这能住吗?”
何毓玲 发表于 2013-7-31 16:09
城市蚁族,就是如此地不容易。您描述的这个场景,我觉得,在蚁族里,可能还算是不错的了。
蚁族如此地“集中”到一地,放弃自家的宽宅大屋,来漂泊受罪,值得一议啊。
邹峰怎么还在纠缠左翼右翼,聊八卦比这个好玩多了。
我以前就提醒过你,不要随便贴标签,尤其那么爱标榜自己是极右(这又不是什么桂冠,而是常识中的贬义词),虽然你强调自己是经济上的极右。
当代西方语境中的极右,最容易让人联想到草根阶层的极端民族主义,排外思潮,贸易保护主义等,你又不是这种人。
其实出去的人挺不容易的。好在施国英安定下来了,再祝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