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还是服装》[b]

    在伟大的毛泽东时代,衣服主要是遮体的。不管如何破衣烂衫、状如百衲,能遮住身体御寒就好。如果遮不住呢?多打几个补丁,终归能遮住的。遮住了以后呢,就干革命。
    每年每个人一丈七尺布票,一丈七尺大约五米多一点点,成人的裤子或者外套大约需要六尺面料,大块头当然不止。也就是全年布票精打细算可以添置三件衣物:如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或者两件外套、一条裤子。其中一样可以换成一件衬衣和一件香港衫,换成两件背心、两条短裤和两双长筒袜子等等。袜子也要布票?当然,难道袜子不是棉织品?床单、被里、棉花胎、棉花、毛巾、假领子、棉毛衫裤,统统要布票。口罩不要,医院里的绷带也不要。
    好在那时候新中国离旧社会还比较近,一般人家家里还藏着一些被里、被面,还有些不算太旧的衣服,旧衣服拿出来重新裁剪缝纫,和新衣服差不多。翻新以后,甚至有些时装的意思。那时候的呢大衣基本是旧社会带过来的。
    没有旧衣服的人家呢,那就破一点吧,穿破衣服是光荣的事情,不穿破衣服就有资产阶级的嫌疑。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阶级斗争忽然激烈起来,有人即使做了新衣服也不愿穿在外面的。
    人民大众有无限的创造力,去废品收购站买服装厂裁剪下来的边角料,一小块一小块拼成了很有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床单、枕套;工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拆了织线衫、线裤,也有和毛线混在一起织的,质量比较牢。
    还有一个超现实主义的办法,就是去专营棉毛衫修补店里接补,哪怕是半只袖管、一只袖口,能补出一件棉毛衫。然后回家再把袖管拆下来,又能去补一件,循环往复,不断地解构、建构,全家的棉毛衫裤都有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倒是不要布票的。
    忽然间有了尼龙袜,尼龙袜不要布票,于是全中国到处飘荡臭烘烘的尼龙袜和锦纶丝袜味道,臭是臭的来,几乎变成香的了,正宗王致和臭豆腐的味道。
    再后来有了维尼纶人造棉,三寸布票可以买一尺人造棉,于是中式棉袄和棉袄罩衫流行,深藏青中式棉衣里面是白色人造棉中式衬衣,穿的时候把袖口翻出来一圈,像是如今说评书演员的范儿,老有德艺双馨的派头。
    当时有乡村民谣云:“干部干部,一人一条尼龙裤;前面写的大日本,后面写的是尿素。”这就是大日本维尼龙袋包装的尿素开始进入中国广大的农村了。
    后来就有了的确良、的卡、快巴、腈纶、涤纶、尼龙,伟大的科技进步解决了国人的穿衣问题。的确良衬衣雪白而且有些透明,于是又促进了女孩子彩色胸衣的发展,原来都是白色的,自此开始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全面复辟。很臭美的吧?
    蓝色的卡首先是做中山装,四个袋盖带扣子的,邪气挺括。穿了中山装,中国男人个个老成持重、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心里想的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男人穿了中山装是不能跳上跳下、不能轻举妄动轻骨头的,不像样子的。
    一件的卡中山装、一条黑色快巴裤子,一双露着一圈白边的东京鞋,曾经是当时男人最时髦的行头。对了,脖子上还挂一只口罩,口罩塞在口袋里,单露一圈白带子。东京鞋里面当然是一双色彩斑斓的尼龙袜。大冷天外面一件旧大衣改制的人字呢或者呛毛呢大衣,还要一条羊毛围巾,两头前后一甩,不要忒体面潇洒啊。
    光阴荏苒,后来西装再现了,改革开放的干部们都换上了西装,系了领带,戴了眼镜或者不戴眼镜。到此开始不管了,什么流行服装都出现了,再后来唐装出现了。
    唐装,不像是唐朝的服装,李白、杜甫没有穿过吧?唐装从何演变而来,是不是海外唐人街老华侨对故乡的模糊记忆,还是蜀中唐门的家传,不是很清楚。唐装,基本是清朝大褂的缩小版,原来民间一般作为寿衣。
    如果不缩小,那要和长袍配合,长袍马褂,卍字团花。大裤衩子,左右交汇相叠,红腰带绕两圈杀紧,脚踝处用一根绳子系牢,脚蹬一双踢死牛的千层底布鞋。如果头顶再增加一根油光光辫子,那老佛爷、光绪爷开心得要命,辛亥革命又要重来了。
    唐装,博大精深的服装文化。很花俏的缎子制作,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首先是艺人响应,接下来春晚主持人跟上,京城的一些老板达人也赶了这个时髦,弄不好就会和饭店里的跑堂领班搞混。当然是指男服务员,女的穿旗袍,旗袍和唐装看起来是一一对应的。再后来是好几国的元首来开会穿着照相留念,小布希贼忒兮兮,很仰慕中华文化的样子。
    但是终究没有流行出来,穿着不方便,广大劳苦大众似乎不买账。
    前两年又开始有人提倡汉服,据说是爱国的表现。汉室的服装到底怎样,没人见过,是不是马王堆里挖掘出来的?峨冠博带,衣袂飘飘,像古装戏演员一样从公交车上下来招摇而过,脚上穿的是意大利沙驰牌皮鞋、美国耐克牌运动鞋,腕上是瑞士斯沃琪手表,手持韩国三星手机发短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爱国。短信内容不详,可能是号召去掌掴阎崇年。
    看起来爱国和时间是逆向行驶,越是有爱国心的人越是喜欢穿年代久远的款式。将来如何发展下去呢,肯定不会回到周口店的。
    如果回到周口店呢?那就是天体营,一天世界白白的屁股,好白相煞了。

      2009-12-15
《还是服装》

    在伟大的毛泽东时代,衣服主要是遮体的。不管如何破衣烂衫、状如百衲,能遮住身体御寒就好。如果遮不住呢?多打几个补丁,终归能遮住的。遮住了以后呢,就干革命。
    每年每个人一丈七尺布票,一丈七尺大约五米多一点点,成人的裤子或者外套大约需要六尺面料,大块头当然不止。也就是全年布票精打细算可以添置三件衣物:如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或者两件外套、一条裤子。其中一样可以换成一件衬衣和一件香港衫,换成两件背心、两条短裤和两双长筒袜子等等。袜子也要布票?当然,难道袜子不是棉织品?床单、被里、棉花胎、棉花、毛巾、假领子、棉毛衫裤,统统要布票。口罩不要,医院里的绷带也不要。
    好在那时候新中国离旧社会还比较近,一般人家家里还藏着一些被里、被面,还有些不算太旧的衣服,旧衣服拿出来重新裁剪缝纫,和新衣服差不多。翻新以后,甚至有些时装的意思。那时候的呢大衣基本是旧社会带过来的。
    没有旧衣服的人家呢,那就破一点吧,穿破衣服是光荣的事情,不穿破衣服就有资产阶级的嫌疑。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阶级斗争忽然激烈起来,有人即使做了新衣服也不愿穿在外面的。
    人民大众有无限的创造力,去废品收购站买服装厂裁剪下来的边角料,一小块一小块拼成了很有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床单、枕套;工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拆了织线衫、线裤,也有和毛线混在一起织的,质量比较牢。
    还有一个超现实主义的办法,就是去专营棉毛衫修补店里接补,哪怕是半只袖管、一只袖口,能补出一件棉毛衫。然后回家再把袖管拆下来,又能去补一件,循环往复,不断地解构、建构,全家的棉毛衫裤都有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倒是不要布票的。
    忽然间有了尼龙袜,尼龙袜不要布票,于是全中国到处飘荡臭烘烘的尼龙袜和锦纶丝袜味道,臭是臭的来,几乎变成香的了,正宗王致和臭豆腐的味道。
    再后来有了维尼纶人造棉,三寸布票可以买一尺人造棉,于是中式棉袄和棉袄罩衫流行,深藏青中式棉衣里面是白色人造棉中式衬衣,穿的时候把袖口翻出来一圈,像是如今说评书演员的范儿,老有德艺双馨的派头。
    当时有乡村民谣云:“干部干部,一人一条尼龙裤;前面写的大日本,后面写的是尿素。”这就是大日本维尼龙袋包装的尿素开始进入中国广大的农村了。
    后来就有了的确良、的卡、快巴、腈纶、涤纶、尼龙,伟大的科技进步解决了国人的穿衣问题。的确良衬衣雪白而且有些透明,于是又促进了女孩子彩色胸衣的发展,原来都是白色的,自此开始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全面复辟。很臭美的吧?
    蓝色的卡首先是做中山装,四个袋盖带扣子的,邪气挺括。穿了中山装,中国男人个个老成持重、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心里想的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男人穿了中山装是不能跳上跳下、不能轻举妄动轻骨头的,不像样子的。
    一件的卡中山装、一条黑色快巴裤子,一双露着一圈白边的东京鞋,曾经是当时男人最时髦的行头。对了,脖子上还挂一只口罩,口罩塞在口袋里,单露一圈白带子。东京鞋里面当然是一双色彩斑斓的尼龙袜。大冷天外面一件旧大衣改制的人字呢或者呛毛呢大衣,还要一条羊毛围巾,两头前后一甩,不要忒体面潇洒啊。
    光阴荏苒,后来西装再现了,改革开放的干部们都换上了西装,系了领带,戴了眼镜或者不戴眼镜。到此开始不管了,什么流行服装都出现了,再后来唐装出现了。
    唐装,不像是唐朝的服装,李白、杜甫没有穿过吧?唐装从何演变而来,是不是海外唐人街老华侨对故乡的模糊记忆,还是蜀中唐门的家传,不是很清楚。唐装,基本是清朝大褂的缩小版,原来民间一般作为寿衣。
    如果不缩小,那要和长袍配合,长袍马褂,卍字团花。大裤衩子,左右交汇相叠,红腰带绕两圈杀紧,脚踝处用一根绳子系牢,脚蹬一双踢死牛的千层底布鞋。如果头顶再增加一根油光光辫子,那老佛爷、光绪爷开心得要命,辛亥革命又要重来了。
    唐装,博大精深的服装文化。很花俏的缎子制作,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首先是艺人响应,接下来春晚主持人跟上,京城的一些老板达人也赶了这个时髦,弄不好就会和饭店里的跑堂领班搞混。当然是指男服务员,女的穿旗袍,旗袍和唐装看起来是一一对应的。再后来是好几国的元首来开会穿着照相留念,小布希贼忒兮兮,很仰慕中华文化的样子。
    但是终究没有流行出来,穿着不方便,广大劳苦大众似乎不买账。
    前两年又开始有人提倡汉服,据说是爱国的表现。汉室的服装到底怎样,没人见过,是不是马王堆里挖掘出来的?峨冠博带,衣袂飘飘,像古装戏演员一样从公交车上下来招摇而过,脚上穿的是意大利沙驰牌皮鞋、美国耐克牌运动鞋,腕上是瑞士斯沃琪手表,手持韩国三星手机发短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爱国。短信内容不详,可能是号召去掌掴阎崇年。
    看起来爱国和时间是逆向行驶,越是有爱国心的人越是喜欢穿年代久远的款式。将来如何发展下去呢,肯定不会回到周口店的。
    如果回到周口店呢?那就是天体营,一天世界白白的屁股,好白相煞了。

      2009-12-15
《再说服装》

    爱美是人的天性,即使在缺吃少穿的时代。
    茅于轼著文、可能是健忘,有人便以讹传讹,得出结论毛时代的男人都是木谑谑,只知道穿制式中山装。这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不好回家看看娘老子的老照片啊?
    就说男外套吧,自打新中国建立,最流行的是列宁装。中山装不算的,中山装在旧社会民国就流行了。后来,青年装、学生装、春秋衫、夹克相继反复出现。而且,也是有人穿中式长袍和大褂的,也有穿西装的,只是不经常系领带。这些都是解放前的旧衣服,不会随随便便扔掉的吧。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勤俭节约是优良传统。
    到了文革开始,西装被抄家抄走了,或者藏起来不敢穿了,再穿就是赤膊上阵猖狂进攻了。大革命,当然最时髦的是军装,或者是绿卡其布自制的仿军服。没有军装的就穿藏青劳动布、帆布和细帆布的工作服,表示是领导阶级的一员。没有军装和工作服的呢,那就有什么穿什么,反正革命群众只要不光着身子就行。
    噢,也不对。一九六八年以后还流行过铁路装和上海杉。铁路装是单领,铜纽扣,男女咸宜;上海衫是劳动卡制作,裁剪宽大呈正方形,小翻领,也是男女咸宜。宽大的劳动卡上海衫、很紧很短的快巴裤子,脚上一双塑料底东京鞋,曾经是一代年轻人最美丽的衣裳。
    塑料底东京鞋,到了冬天冻得铁硬,在大马路上走,摩擦系数为零。脚下一使劲,能从石门一路滑行到石门二路。回过头来,那就笔直滑到瑞金二路。
    上世纪七十年代,特大喜讯,维尼纶人造棉开始生产,于是中式棉衣和罩衫一下子普及了。再后来,的卡上市,这时候中山装才开始大行其市,四个带黑扣子的口袋,的卡做的中山装挺括。穿的时候要把袖口挽起一道边,把里面拷边露出来。那时候男人没有一件蓝色的卡或者银灰色的卡中山装,简直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这样,后来毛主席就死了,黑袖套不要布票。再后来就开始流行改革开放了,于是西服出现了,男人都学着打领带,金利来应运而生。后来黑色羊皮猎装出现了,风衣出现了,牛仔服出现了,唐装出现了……慢慢就到了现在。
    至于女孩子,除了文革最激烈的那两、三年,其实是一直有穿裙子的。不相信的人可以看看国庆十周年前后的老电影,不要为了否定毛时代就夸大其词,用谎言来否定谎言,那有什么意思呢?虚假永远只是虚假,虚假永远不是真实,要国人说实话真是比什么都难。
    二十七年都是穿的中山装,自己也不相信的。即使在革命的大熔炉里,小姑娘解放军也会悄悄把刘海卷一卷,把军装的腰身挖掉一些,爱美是人的天性。
    更别说五十年代初政府号召穿的苏联花布了,男孩子穿了苏联花布衬衣,小姑娘穿了大花头布拉吉,嗲煞脱了。

      2009-12-25
虽然应该是过来人写的,不过有些地方不准确。

人造棉是人造棉,维尼龙是维尼龙,的确良是的确良,涤卡是涤卡,料子不一样的。

人造棉最早,在60年代就开始供应市场,主要是做女装,印染花布。60年代末开始有维尼龙,但做衣物不行,颜色很差,一洗以后就是皱巴巴的,后来很少有人穿。的确良是70年代初出现的,主要是做衬衣。涤卡很晚,要到70年代中期以后才出现,做外套。这些化纤料子不要布票,但是要工业券之类的专门票证。

另外中山装是中山装,但是当时很多人穿的并非是中山装,而是“军便服”。

共和国前30年打在一起说也有问题。裙子在1966年到1972年确实很少见,1972年后旗手提倡、并自行设计了“布拉吉”连身裙,穿裙子的风气才逐步恢复。
师傅教导:刨花直窜过肩膀,方显木匠功夫深

老木匠的工坊
老木匠 :你好,已经转告作者啦,或许哪天那小山寨自己会来回复吧。
《几十年前的流行》

    据考证,几十年前的男生也是有时尚流行的。
    白衬衫、蓝卡其长裤、短裤或者工装裤、红领巾;
    短袖和长袖的海魂衫,从电影《海魂》映出后开始流行,男女生都穿,如今有的商店里还有得出售;
    包得很紧不能屈膝不能下蹲的长裤,穿的时候只能一点一点往上提;1966年文革开始时破四旧时首当其冲,裤管不满六寸的统统被别人或者自己剪豁,格只裤子是“阿飞”裤。
    白色田径鞋,一直为了系不系带子而上纲上线,不系鞋带就不革命,偏偏不系鞋带流行了二十年;
白色金刚鞋,浅帮,有一圈绿色装饰带。白色回力篮球鞋是高帮,一圈红色装饰带,上面有一个力士拉弓引箭的标识;
    白背心、有白条或者没有白条的蓝色腈纶运动长裤、白田径鞋(不系带子);
    红背心、白卡其西装短裤(雪白的很短很短包紧了屁股的那种),米色或铁灰色卡其次之。还嫌不够短,要把裤管往上卷一圈,到臀大肌下面;
    老头衫、白色人造棉练功裤、黑色东京鞋或者回力球鞋;
    军绿色衍成一条一条的拖拉机棉袄、领口缝上一个黑毛线领圈。
    藏青色劳动卡上海衫,白色的尖领衬衣,领子可以翻到上海衫领子外面,直裆很短很紧的快巴长裤,清晰包住了两爿屁股,裤管吊在脚踝上面一寸;
    蓝卡其铜扣子的单立领铁路装,就是《红灯记》中李玉和穿的那种,只有胸口有两只带袋盖的袋袋。铜纽扣那时候纽扣店里有得卖,铁路“工人”标志或者五角星;
    白口罩,越来越大,遮了大半张脸,不是为了防止感冒,只是一种扮酷;
    藏青色人造棉中式棉袄以及罩衫,配黑色羊毛围巾;
    蓝卡其风雪短大衣,有的带帽子,北方人说的棉猴。斜插袋、海富绒领子;
    工人帽,以小格子灰呢的最时髦,黑呢的最大众;
    罗宋帽,褐色呢制,一般情况下卷着,特冷的天放下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放下来了彷佛如今塔利班的头套。
    小喇叭长裤,1970年以后在沿海地区流行。(大喇叭裤则在改革开放后迅速窜红,一时间环卫工人无须扫马路,地面水洗过似的铮光丈亮。而且皮鞋底里要打一只铁钉,南京路上嘀嘀嗒嗒走过,谓之“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有工作的男青年则一般该有一件黒呢大衣,肩膀垫成水平状,过春节拜年的时候穿。到了别人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口罩拿下、把羊毛围巾解开,把大衣脱了。女青年的大衣则颜色比较多,银灰、米色、粉红、蟹壳青、雪花呢。后来就蔓延到了农村,新娘子聘礼少不了要毛哔叽裤子,紫红色或绛红色短呢大衣,起码也要几件红灯芯绒褂子。
    1966年以后文化大革命的两年当然最流行是单军帽、一身65式军服或一身工作服,这个不是主动自觉追求的,属于保护色。到底算不算时装呢,吃不准。
    文革中流行的还有就是军大衣,很重,可以当一条被子用,一般南方用不着。如今就成了电影、电视导演、农民工以及物业保安值班的专用大衣了。

      2010-1-6
《棉毛裤》

    一位网友在一个网上发了一个帖子:
   “如今还有人穿这种东西!”什么东西呢?棉毛裤。该网友还特意贴了一张粉色的棉毛裤照片,表示有图为证,笑死人了。
    一时很多网友点击、跟帖,于是掀起了小小的波澜,大致的意见呢有两种;一种认为天寒地冻,要温度不要风度,零下二十多度,不穿这个穿什么?一种认为这种裤子款式是比较难看,打死也不穿。还有的不是主流意见,认为内裤也不穿最好。
    棉毛裤不知道起于何年,反正从小就看见过,上海产。棉毛裤的裤裆出奇的大,几乎拖下挂到膝盖。当然大有大的道理,抬腿提膝下蹲方便。前裆那里,原来是没有洞的,男同志要尿尿,必须把裤子解开褪下,然后把那什么东西曲曲折折拉出来,如果操作欠妥,一不小心没有弄好就尿到裤腰上去了。弄到裤腰上了,装着没有,像煞无介事仍旧系好。裤管下端是牛筋罗口,将长筒袜子反套上去,牛皮筋箍牢,纹风不透。再加腰间有同质带子可以抽出系紧,打一个蝴蝶结,十分保温。蝴蝶结是活结,一拉就开。如果粗枝大叶拉错了绳头,那就成了死结,越拉越紧那就讨厌煞了。
    如果还是冷呢,棉毛裤外面再套羊毛裤、毛线裤、小棉裤、大棉裤、罩裤。
    棉毛裤和棉毛衫是配套的,几十年来以不变应万变,充分体现了计划经济的特色。棉毛裤历史上就只有两种颜色,不是褐色就是淡青色,不是淡青色就是褐色。为什么是这两种颜色,耐脏啊。那时候的人又没有条件天天洗澡,十天半月难得洗一次,洗澡换衣服。如果不是褐色或者淡青色,那看起来肯定很不卫生,油腻腻,龌龊煞了。
    棉毛衫总是越洗越短,慢慢就想缩到腰部以上去了,棉毛裤却是越洗越长,裤裆依然宽大无比,可以塞进两个屁股,这里不知道是什么纺织学原理。
    后来改革开放了,棉毛裤也终于改革开放了,首先是棉毛裤的档往上去了,腰间的带子没有了,裤型裁剪也比较贴身了,那个要紧的洞洞也有了。颜色是雪白的、大红的、纯黑的都出现了。男人如果身材好一点,穿了棉毛裤就可以跳芭蕾,天鹅湖。王子似的,那里一把鼓鼓囊囊很有体积感。四个美腿小姑娘手挽手曲线毕现地跳过来,老柴作的曲。
    再后来,取暖器、空调普及了,于是有人就开始冬天不穿棉毛裤了。其实呢,可能原来也不一定要穿,日本、韩国的小学生都是穿的短裤上学,难道他们马路上也有空调?
    虽然改革了,但是棉毛衫依然越洗越往上缩,棉毛裤依然越来越长,这个可能是一个科技难题,需要产业结构调整以后才能解决。
    不明白什么理由,大裤裆棉毛裤后来又开始复辟回来了,而且还是有人穿,这种人肯定比较尊重中华传统文化。
    最近报载,有一个人不但穿,还将带子抽出来把自己吊死了。

      2009-12-24
《西装》

    跟如今的人真说不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不想听见真相。以前是听不到真相,如今是不愿意听真相,或者完全听不进真相。所以说: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下面是两年前的一个老帖子,是写一个很尊敬的老师以及他的西服的,以此举例证明1966年前的毛时代是有人穿西装的。

    如是我闻。
    Y老师不要太潇洒,上课上得脚会反翘起来。
    穿一身西服,深褐色或者黑色带条纹的。西装笔挺,闻起来一股樟脑味,说明Y师母很会治家。只是一双皮鞋不像样,踢沥趿拉便走进教室。夏天是白色纺绸香港衫,西装短裤,也是一样的樟脑味。皮鞋依旧不像样,甚至更加不像样。
    教的是几何、立体几何以及代数。上课上得来劲了,面朝学生反手画图,右手拗不过去,左手会接上去画。有时候随手一挥,画了一个圆。如果画得比较圆,就很得意,喜形于色。如果不圆,自己摇摇头,表现出很大的遗憾。遗憾以后,就把一只脚曲起来贴着墙,单腿站着讲课。
    Y老师也是一个分子,1957年不知道多说了什么,就从上海交大贬下来了。这种老师,校长很欢迎,不管他的皮鞋如何的,校长不是皮匠。
    后来就是文革,再后来就是清理阶级队伍,一清就清到乡下去了,乡下的阶级队伍就复杂了。
    老师幽默得很,幽默就看得开,就活得长。改了革开了放以后还见到过他,紧紧握手分外亲热的。
    百年校庆没有看到他来庆一庆,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西装,西方老外男人穿的就是不一样。仔细研究多年,老外男人衬衣的领子高出西装领子2厘米,精气神就出来了,是不是里面加了衬领,还是老外的脖子不一样?外国脖子?
    国人穿西装,最多也就穿到潘基文那个模样,脖子缩在胸腔里。不怎么样。
    好了,关于男人的服装就到这里,就到这里吧。其它的已经写过了,《牛仔裤》、《T恤》、《舒雅牌内裤》、《鞋子》等等,喜欢的网友可以自己去看。

2009-12-22
《小菜》

    胃是男人的主要器官之一,所谓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是个朴素的唯物主义真理,经过实践检验的。当然,也不一定,真理也会与时俱进的。改革开放不断贪腐的宽松环境,一年几千个亿的吃喝。现在男人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多,一不留神他们的胃和心就留在外面了。接下来,其它什么也留在外面了。
    外面多好,花花世界,奇珍异馐、温香软玉。单有一首诗赞道:
        一把拉住小姐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
        一把拉着太太的手,好像左手握右手。
    谁没事左手握右手呢?又不是旧社会抱拳作揖,对伐啦?
    倒是武林高人周伯通,脑子坏脱,神经兮兮,两只手没事的时候左右互搏。不过那是打相打,等到夫妻开始打相打,那还不如早点分开了好。和谐社会,维稳总是摆在第一位。
    这么有道理的话谁说的?中央说的。谁是中央?不认得。
    在外面灌了人头马或者五粮液,胃里塞了不少乱七八糟,又不知道做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心里就难免乱七八糟。有时候回到家里的只是一个酒气熏天、没心没肺的躯壳皮囊,善于烹饪的太太们万万不可粗心大意。不过也不要过度紧张,谁离了谁也是一样活,地球一样转,该来的终归会来,该去的早晚会去,抓也抓不住。
    天要落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这句话是伟大领袖说的。
    也有的男人虽然不是一级或者三级厨师,自己也会烧小菜,红案白案,自己弄几只小菜吃吃。这样的男人比较靠得住,说明他的胃和心还比较家庭。
    如果一个男人经常想吃太太烧的菜并且吃到太太烧的菜,那一般说明事情还没有乱七八糟,起码还没有乱七八糟到不可收拾。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下面开始讲小菜。

      2009-12-28
《一只小菜》

    烧菜需要想象力,还需要食欲。
    饭局上有时会点梭子蟹,盐焗、豆豉或者葱姜炒,蛮大的壳盖着,通红。把壳拿开,一般就是每人一块,或者就是一只敲破了的蟹螯。
    饭局上吃梭子蟹很难看的,咬得满嘴都是壳,舌头挑一些软的咽下去,然后埋头乱七八糟吐在吐壳盘里,自己看着都恶心,装着不看见。别人吐的更恶心,那是什么啊?
    终于有一天挑大的买了六只,四斤多,生猛鲜活,蟹螯上套的橡皮筋就有半斤。手指在脐下捏一捏,鼓鼓的有肉。洗干净了搁葱姜、黄酒,清蒸。
    六只,太饕餮了?不是的吧,男人嘛,吃一个惬意、吃一个痛快,又不天天吃。
    一大盆子热气腾腾地出锅,把背上的壳剥下,撕开就是一大块一大块雪白的肉,蘸着调料,煞是美味。如果不蘸调料,那有点甜。壳的背面有蟹黄,也蘸着调料吃。
    调料自己配制,陶大或者海天生抽、鱼露、姜末、香菜、鸡精、芥末、香醋、陈醋、辣椒酱、番茄酱,随意。因为是在家里,吃得就从容,用蟹八件或者筷子把每一仓都剔得干干净净。
    总的吃后感:比河蟹好吃,而且少污染。如今的大闸蟹,剥开来的腮都是绿的,不知道是蓝藻还是什么藻,或者就是青霉素。青霉素怎么可以做菜呢?吓煞人。
    上海还有一种海虾,其它地方从来没见过,上海人叫做条虾。条虾个大,能炒出橘黄色的虾油,这个是老好吃的。
    上海小菜场的小海鲜其实蛮多的,也不贵。

      2009-12-1
《再来一只小菜》

    十一月初,还没真正到冬天,冬笋就上市了,现在什么东西都反季节不入调,人也是。
    上市的时候二十几元一斤,像三十五码脚大小,把根切掉,把笋壳剥光后剩下大脚趾似的一只,这个包装太过度了是伐?
    冬笋切开,在滚水里汆一遍,大半熟或者全熟了。为什么要汆一遍,不然冬笋有一些麻舌头,有一点辣咪咪。
    捞出来,再改刀切成薄片,或者丝。怎么薄?小于等于一毫米吧。
    农家腌的雪里蕻,最好是留着自己吃的那种,不然可能就是工业盐。也可能只是热水烫一下,看起来像是咸菜,现在人的脑子不要忒好,随便什么都能造假的。
    从瓮头里拉出来两棵,碧绿爽青。剥去菜帮,剩下菜心,雪里蕻剁得细细的。
    起一个油锅,倒入笋片翻炒,油不能太烫,不然冬笋会焦的,冬笋水份少。
    再起一个油锅,炒雪里蕻,雪里蕻熟了把冬笋倒进去继续翻炒,然后起锅。不要一点味精和鸡精,本身比味精和鸡精更鲜,五倍。
    炒雪冬!江南第一名菜。冬笋特别鲜美爽口,无法形容,无可比拟,没吃过的人这辈子可惜了。别的地方好像没有冬笋,别的地方只有罐头毛笋,软乎乎酸叽叽的。罐头毛笋和冬笋完全不搭界,马王堆出土的老太太和一掐一泡水的小姑娘是一样的吗?
    雪里蕻是不是就是迷你型芥菜或者酸菜呢?肯定不是。
    于是筷如雨点,筷子头上长眼睛,不一会冬笋全部挑干净了。剩下的雪里蕻拌饭吃,每人多吃一碗,饭锅吃得朝天。
    第二天,剩下的雪里蕻在锅上一蒸,还是吃得饭锅朝天。这就是炒雪冬的味道,力道。

      2009-12-2
《江南的火锅》

    火锅不是只有四川有,也不是只有北京有,南方也有。
    请问南方的火锅有什么不同?且听慢慢道来。火锅的硬件总是基本一样的,中间是燃烧的木炭,火上置一只锅或者一圈锅。数九寒天,外面西北风呼啸,家人围坐,边烧边吃,其热也烘烘,其乐也融融。主要还是因为地域不同,于是配料和配菜不一样。切莫小看,南方火锅自有其不同凡俗之处。
    先说底料,南方火锅的底料是绿笋、开洋、干贝、淡菜煮的,所以很清淡。除了这几样原有的咸味,并不加盐。等到汤煮得发白,则放入三鲜,哪三鲜?鱼圆、肉圆、肉皮是也。
    肉皮当然是油炸过的,肉皮要发好,水发或者油发。发好后用食用碱洗去油污、拔去猪毛,切成3X5厘米大小。肉皮中空,本身就是熟的,在火锅里烫过以后,肥嫩多汁。
    如果是逢年过节,则还有蛋饺。蛋饺是用鸡蛋摊皮,中裹肉馅呈饺子状,是直径5厘米的半圆,一口一个。如果精致一点,可以更小,四厘米。再小就是弄白相了。
    待得三鲜和蛋饺打捞一空,这时可以放入青鱼了。青鱼已经洗净沥水,取其中段,横向斩成两厘米宽的条状。坊间有谚云:“生鱼熟肉”,加之鱼肉易熟,无所谓老嫩,生一点权当是刺身。不一刻鱼肉颜色变白,再煮一会肉和刺能分开,便能入口了,入口即化。青鱼是火锅的主料,相当于北京火锅的涮羊肉。
    等到一条五、六斤重的青鱼吃完,汤已经浓如乳糜,难免汤里会有些鱼刺,这时要清理一下。好在青鱼中段都是大刺,没有什么残留的。青鱼尾巴是要留着红烧的,就这样放在火锅里岂不可惜?暴殄天物。“青鱼尾巴鲢鱼头”,乃是世上两大名菜。
    至此,相继放入油豆腐、百叶结、老豆腐、粉丝。粉丝是绿豆的,像中国文化一样源远流长、绵延不断,等到烫熟了,要站起来捞,或者就是互相帮助接力捞,才能捞到碗里。
    最后,已经饱了,放入菠菜。菠菜只要一变颜色,就能吃了,甜咪咪的,营养不要忒丰富,大力水手就是吃菠菜的吧。菠菜,时尚谓之红嘴绿鹦哥。相传乾隆爷下江南,有幸吃到了火锅的尾声,菠菜和豆腐,于是龙颜大悦。这个皇帝当得也是作孽的,除了饽饽就是萨其马,什么东西如此好好吃呢?询问打伞的陪同,臣子回答:红嘴绿鹦哥,金镶白玉板。
    后来回到京城,转辗反侧,思之不得,御厨房竟无人晓得究竟是什么,场外求助也无人回答,可怜午门外杀了一堆厨子。
    由此可见,江南火锅的了不起,绝对不是一般般的。乾隆爷为什么八下江南?为什么不去四川?他又不懂什么长三角经济区,就是为了这一口。
    有人要流着口水问了,“如此清汤寡水,不嫌过于清淡乎?”呵呵,旁边有一个猪油罐子,可以不时舀一调羹放入的,猪油冻得铁硬,雪白。

      2009-12-17临晨
原来,江南火锅就是什锦砂锅~~
不要对着偶的头像看啦,看晕了本人概不负责滴~~
进来看看这帖子,感觉好饿哦
总有一天,我会遇见我内心的生命,会遇见藏在我生命中的欢乐,尽管岁月以其闲散的尘埃迷糊了我的道路。
《火锅补充(1)》

    吃火锅,还有一样东西很好吃的,也比较方便。
    就是虾仁。不是那种河虾仁,是新鲜的冰冻对虾仁,麦德龙超市有得卖。比小拇指或者无名指粗,一个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阅兵似的。时价大约每千克一百十元,大约100只。小一点每千克的九十,大约130只。化冻,剔去肠子,洗净。
    放入火锅,滚几个翻身,最好不要蘸什么调料,脆脆的,淡淡的甜,很嫩很鲜。
    煮的时间长了,虾仁会缩小一半,但是不会像河虾仁那样缩得几乎看不见。河虾仁一般都是什么药水发出来的,全靠浆得好,锁住了水分。时间一长,必须赤脚到火锅里去捞。
    不能饕餮,高蛋白。如果有人吃高蛋白过敏,那就免了。

      2010-1-2
《食有鱼》

    出有车、食有鱼,这是古人眼里的共产主义,古人不懂什么GDP。
    鱼米之乡,当然有淡水鱼吃。车也有,水车,开个玩笑。鲢鱼、青鱼、草鱼、鳊鱼、黑鱼、鲫鱼,这其实都是没什么意思的,没有什么味道的。虽说“青鱼尾巴鲢鱼头”是世上两大名菜,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尤其鲢鱼头砂锅,那主要吃的是作料、气氛,骗骗外地人的。
    北方人吃鲤鱼,南方人从来不吃。鲤鱼算是鱼吗?南方的鲤鱼是用来跳龙门的。
    什么鱼好吃呢?白鱼、黄鳣(不是黄鳝,是一种很大很凶狠有尖牙齿的食肉鱼,学名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吃鱼的鱼。如今黄鳣多年未见基本绝种了,白鱼还有,尺半以上的那种为佳。白鱼要稍稍腌一下,腌两、三天,使其肉质更加结实,然后葱姜红烧,或者清蒸。筷子轻轻一触,鱼肉一大块一大块像白玉似的滑腻,特别鲜。怎么鲜?白鱼的鲜。
    鱼吃多了,就想吃一些小鱼,吃小鱼才是真的吃鱼。小鱼有不少种,穿鲦、红丫叉、痴虎、肉股郎、昂子鱼,还有很多种说不上名字,忘记了。为什么要吃小鱼?小鱼好吃啊。
    仔猪、羊羔、童子鸡、小牛肉为什么好吃,道理是一样的。好像也不一样。
    水乡人吃小鱼是从小锻炼出来的,舌头无比灵活,口腔的感觉特别敏锐,随便什么小的鱼刺也是会拣出来的。没有经过锻炼的外地人是不会吃的,弄不好就卡在喉咙里。鱼刺卡住喉咙怎么办?坊间的法子是吃一个饭团吞下去,不准咀嚼。如果没用,就要吃猫的唾沫,因为猫是从来不会卡的。医者意也。这个秘方究竟有没有用,不是很清楚。
    有人喜欢吃鱼眼睛,凡是吃鱼,闪电一般先把正反两只鱼眼睛挑出来吃了。这种人从来不近视,可能是鱼眼睛含有未知的预防近视因子,也可能是经常挑鱼眼睛锻炼出来的。季昌射箭,目力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还有什么好吃的鱼呢,有长江里的鱼,鲥鱼、刀鱼、鮰鱼,太湖里的银鱼,那是有季节性的,不能一年到头吃到。刀鱼基本由脂肪和鱼刺组成,似乎连鱼皮都没有。如今的刀鱼已经贵得吓煞人,不是大老板或者公务员根本看都看不见。反而现在中华鲟倒是便宜,不但没有绝迹,人工繁殖了很多,不好吃。
    海鱼也好吃,比如黄花鱼。黄花鱼又名饭鱼,饭鱼的意思就是可以当饭吃饱的。听老一辈说曾经有几年黄花鱼大丰收,人民政府号召百姓:穿苏联花布,吃爱国黄鱼。沿街都有卖黄花鱼的,用面粉裹了油炸,五分钱一条。吃黄花鱼兼爱国,一举两得,后来就把黄花鱼吃光了。国人要是认真吃一样东西,肯定能吃得精光,绝子绝孙的。害得如今爱国有点难。
    还有墨鱼,就是乌贼鱼,上海小菜场有得卖。要那种大的,两三斤以上的,把皮剥了切成一块一块红烧,那是介于鱼和肉之间的鱼肉,雪白的墨鱼肉几乎看不出纤维走向,结结实实纯粹的蛋白质精品,没有一丝油花。大鱿鱼也是差不多。小鱿鱼、小墨鱼只能炒雪菜。
    有人可能要冷笑,没吃过好东西啊,苏眉、石斑、鲑鱼、金枪鱼、什么,听说过没有?
    这里说的是寻常百姓吃的小菜,过日子下饭的,又不是请客摆谱,不是来比赛的。阳澄湖边的十八个伤病员就是一日三餐有鱼虾,吃得腰圆膀又乍,一个个像座黑铁塔。八万里长风吹不到,九千个雷霆也难轰,不然革命哪里会成功呢?吃苏眉会长得像黑铁塔吗?
    可惜现在无水不污,水乡的人也没什么好鱼吃了。如今饲料喂养出来的鱼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味道不一样,鱼塘里一年到头抛下去的抗生素不要太多,简直就是药水里长大的。
    野生的鱼自然偶尔也有的,就是弄不好或多或少有些洋油味。
    什么洋油味?就是二噁英。

      2009-12-17
《童子鸡和老母鸡》

    谁知道草鸡和洋鸡有什么结构上的区别?告诉你吧,脚上的骨头不一样。就是鸡爪上面那一节,相当于人的髌骨腓骨那一段,草鸡多了很细的两根。
    童子鸡,史载大补。当然是指的草鸡、土鸡,洋鸡不算。
    什么是童子鸡?在蛋里还没孵化出来的不是童子鸡,那是喜蛋、旺蛋、毛鸡蛋,南京人最喜欢吃这个了。煮熟以后把蛋壳敲开,里面是已经成形的小鸡(不是小鸡鸡)。看得出心脏、肝脏、肫肝、四通八达的血管、脑袋、小小的翅膀,细细的鸡爪子,有的还有薄薄的一层绒毛。用炒熟的盐蘸了慢慢吃,当然是大补。有的南京女孩子逛街,手里就会拿着几个旺蛋边摘毛边进补,好吃得不得了。有时候是拿着一截鸭脖子,那也是好吃得要命。
    没有在胚胎时期被吃掉,孵化出来了就不能吃了,吃了也不补,等于白吃。慢慢长到一斤多重,这就是童子鸡了。再往后就要进入青春期,青春期发育耗费精血,那就又不补了。
    所以,这个补还是不补,看来主要决定于时间段,和蛋白质本身无关。
    童子鸡一般是清蒸,也可以清炒或者红烧,不能用来煨鸡汤。煨鸡汤要用老母鸡,鸡油是黄颜色的。鸡油脂肪分子间的距离比较小,水分子无法穿过,煨好以后一点热气都冒不出来。经常有人迫不及待烫伤了嘴,再着急一点就会酿成事故。
    从时间段上来分析,童子鸡属于鸡的一生中最补的时期。对于人来说呢,少年不知愁滋味,也是生命中最好的时期。后来就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了。
    等到年事渐长,老母鸡则又是大补之物了,老公鸡则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革命战士负伤,一般要吃一、两只老母鸡补一补,补了一补以后重返前线闹革命。有一首沂蒙山的红歌唱道:“蒙山高,沂水长,我为亲人熬鸡汤,熬鸡汤。”
    还有大队书记江水英,也是生病了,也有大妈给她送鸡汤。一个富农分子黄国禄眼红煞了,馋唾水嗒嗒滴,于是决定搞破坏: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可见,鸡汤是得到全国劳动人民公认的补品,是反映广大革命群众阶级感情的一种食物。
    鸡是很好吃的东西,曾经林海雪原有一个土匪头子座山雕,朝思暮想一直想办一场百鸡宴:山上点灯,山下点明子,给山爷拜寿喽!不料伪装胡彪的共军杨子荣早就和少剑波联络好,乒乒乓乓,小分队披着白被单打进来了,座山雕就此歇搁。
    由此可证:好人喝鸡汤;坏人呢,就是煮好了也喝不到,证毕。
    后来百鸡宴不知道给谁吃掉了。说到哪儿了?

      2009-12-18
《糖蹄》

    就是肘子。从上海去周庄旅游是很方便的,万体馆上车,一天来回。去周庄旅游的人都见过,一条街全是密密麻麻卖蹄髈的,万山蹄。据说当年周庄排名第一的富豪沈万山最喜欢吃糖蹄,后来沈先生不断研究、实践,就有了独家秘制方法,传媳不传女,好吃得要命的说。
    于是呢,去了周庄就带偌大的一只、两只回来,纸盒包装,吸塑包装,油腻腻的赠送亲友。其实呢,谁知道什么万山蹄呢,万山蹄又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呢?也就是表示这么一个意思,表示自己到周庄潇洒一游,休闲时代,凭此为证。
    其实江南小镇原来大都和周庄差不多,只是周庄运气好。周庄名气响,据说是因为上海画家陈逸飞的几张小品而闻名海内外,不知道周庄人为什么不制作逸飞蹄。
    可能陈逸飞先生郁闷后就去拍电影,文化人哪里弄得过电影圈里摸爬滚打混出来的那些演员,差一点拍得破产,所以后来就决定死了。电影不知道拍出来没有,好像是关于理发的事情,理发有什么好看的?生活片,理发又不是砍头,肯定不是长矛大刀盔甲护心镜、吊着威亚飞来飞去,也肯定不是什么拍案惊奇。
    记得北京也有肘子卖,酱肘子。从天安门广场一路往西,经中央电视台,复兴路城乡贸易中心西一楼熟食铺就有,一只一只奇大无比冻得铁硬。北京人的熟食卤菜都是如此吧,整个的猪肝囫囵煮熟了放着,看起来黑乎乎几乎有脸盆那么大。天子脚下,富庶。
    真正好吃的是糖蹄,或者叫做冰糖圆蹄,这个似乎只有江南有,不敢肯定。为什么叫圆蹄,因为是圆的。
    肘子煮熟,剖开去骨,放在山海碗里,肉皮朝着下,也就是肉皮贴着碗底。然后放入酱油,黄酒、葱姜、茴香、肉桂等等作料,尤其要放入冰糖。然后上笼大火蒸,蒸蒸歇歇、歇歇蒸蒸,如是者三。作料全部吃进去了,放着。
    等到要吃的时候,再发在蒸笼里蒸。蒸透了,拿一只山海碗倒扣过来,所以形状是圆圆的呈半球状。
    肉皮通红油亮,皮下的一层脂肪烂透了。拿筷子仔细一挑,就像变脸一样,一张皮能全部挑下来,颤颤巍巍。吃糖蹄就是吃这一层皮,真正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自己哧溜滑到肚子里去了。余下的瘦肉其实老了,不好吃。当然,没有肉吃的时候也是好吃的。
    喜欢吃的人一顿能吃两只糖蹄,后来就把高血压吃出来了。
    不知道当年沈万山先生的血压如何。

      2009-12-19
从来没吃过糖蹄,想想也腻,8过,俺知道有人一到冬至就开始炖冰糖猪蹄,阿乌阿乌,说是好吃得来~~
不要对着偶的头像看啦,看晕了本人概不负责滴~~
看的我也馋唾水得得滴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帖子,奇怪怎么都是女在看。
男的悄悄的看,就你嘀咕了一句吧?
《咸菜》

    蔬菜难保存,所以就腌起来成了咸菜。南方气温高,蔬菜的品种也多,所以咸菜也多。
    一般人家都有一只腌菜缸、大小几只咸菜瓮头,如今大部分人家家里看不见了。司马光砸缸很可能砸的就是腌菜缸。
    鲁迅先生曾经感叹:中国人之所谓大补之物,无不与想象中的性有关,譬如肉苁蓉、鹿茸、虎鞭、牛鞭、燕窝、鲍鱼以及笋等等,唯有先生家乡的笋,却是腌起来吃的,一点没有挺然翘然的雄姿。
    江南的咸菜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浸在饱和盐水中,水腌菜;一种是晒干、风干以后层层加盐搓揉以后一起塞进瓮头里,谓之风菜或干菜。为了和外界空气隔绝,采用了水封。就是将瓮头口用稻草塞紧倒过来,口子浸在水下。劳动人民的智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为什么要大量加盐,为了不会腐坏。只要是蔬菜,基本都能变成咸菜:主要有白菜(排菜)、芥菜、雪里蕻、大头芥、坨坨头菜、长豇豆、扁豆、白萝卜、红萝卜、红萝卜缨、菜瓜、莴苣,等等等等。
    浸在盐水里的呢,后来有的也拿出来晒干,成了干菜。有的就一直不拿出来,故意等它发酵、腐烂、发臭,譬如宁波人的臭苋菜、臭冬瓜,那味道就像榴莲一样生动、像王致和臭豆腐一样活泼。
    一年的吃菜是件生活大事,腌咸菜是很严肃的事情,严肃得有了些禁忌。腌水腌菜的时候不能乱说乱动,最好是未婚童男子在腌菜缸里用脚踩,这样的咸菜才不会发酸。如果是已婚男子呢,因为没了童贞,腌的咸菜也一定会漏气的。
    水腌菜踩好,要用大石头或者石墩子压住,为了让菜全部淹在盐水里,不让菜复活。譬如芥菜就很顽强,一不留神会从盐水里探出头来开花。
    大冷天,清早起来,伸手进腌菜缸摸出一棵水腌菜,剥去一两片帮子,切成两厘米长的一截一截,像白玉一样晶莹剔透,菜心泛出一丝绿茵茵。搭泡饭,咬得无比爽口。
    剩下的菜帮子还是扔进腌菜缸,慢慢积蓄起来。过几天斩碎、滗水挤干,和小鱼、小虾一起炒一炒,加一些青蒜、红辣椒,简直写得口水都要掉到键盘上。
    笋大概也是可以腌的,煮熟腌好以后晒成笋干。晒干了的笋干布满白色的细盐颗粒,一捆一捆运到四面八方,竖在南货店角落里出售。凭购物券每家可以限购几斤。
    有的笋干运气比较好,早早的切碎了和梅干菜放在一起。梅干菜比较金贵,是一包一包卖的,买回去煨肉。梅干菜煨肉,数百年来的江浙名菜。
    笋干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吃,吃的时候比较麻烦,要在热水里泡,放在锅上煮,煮得一条街上都是笋干香。等到笋干发开来了,就有专门铡笋干的人扛着铡刀沿途吆喝来了。出钱招呼着,把笋干铡成七、八毫米宽的一截一截,其实是一圈一圈。竹子本来就是空心的,竹嘉虚心是我师。古人有情趣,云:不可居无竹。今人自己没有一寸土,只能吃吃笋了。
    笋干煨肉,是过年的一道大菜。笋总是和肉搭档的,下一次写毛笋煨肉。

      2009-12-20
《咸鹅和风鸡》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个人字,忽然听见地上有凄楚声音召唤,背负青天朝下看,看见了狮头鹅。
    狮头鹅,羽毛灰黑,黑喙黑掌,它们从来没有听说什么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狮头鹅小时候也是和白鹅一样的,毛绒绒黄色。吃嫩草和苦麻菜,长着长着就不对了,后来就长成了一只八、九斤的灰黑色大鹅,超过十斤的也有。不知道祖籍是不是非洲的。
    狮头鹅是很聪明的,会看家。看见陌生人过来,默不作声把头一低,脖子压低,像蛇似的伸着,匍匐前进,上来就是一口,小腿上一块青紫了。
    到了深秋,屁股拖到地上,一只一只肥得走不动。看见有大雁高高飞过,把脖子指向苍穹朝天悲鸣,天生很伤感的样子。由此看出,它们可能原来是一家人,本是同根生,如今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真是人生如梦、世道无常啊。
    后来就杀了腌起来,腌了一阵拿出来挂在屋檐下晒。肉色深红,晒得油都滴下来。
    在屋檐下的背光处,挂着捆好的风鸡。风鸡是杀了以后掏一个洞,把内脏拿出,然后塞进盐、花椒,鸡毛不拔的,捆起来挂着风干,盐分也就渗进去了。
    过春节的时候,灶头饭锅上蒸出来的咸鹅和风鸡是多么好吃的东西啊。尤其咸鹅,通红的肉硬香,一块腿肉能喝下去二两酒,咸得舌头都要成咸腊制品了,简直无以言表。
    如今狮头鹅居然找不到了,有人说是肉质粗糙,不好吃,淘汰了。真是见鬼了。
    写到这里觉得有些可疑,上网一查,说的狮头鹅其实是雁鹅,搞错了。

      2010-1-7
《盐水鸭》

    南京的盐水鸭是最著名的、桂花鸭耶,也是最好吃的,还有盐水鹅。
    烧鹅就是广州的好吃了,金黄、橙红、焦红,油汪汪的,挂在那里灿烂诱惑着,蘸着什么酱趁热吃。先不说广州,还是回到南京,对了,盐水鸭。
    不是如今这种真空包装好的,这是电脑操控的工业化产品,谁知道是什么?是不是塑料的?有什么防腐剂?有没有敌敌畏?有没有三聚氰胺?樱桃谷牌,好漂亮的牌子,打开来一看,白乎乎油腻腻的,先就倒了胃口。不像,总之不能算的。
    就去街头那种熟食店、卤菜铺,古南都、名人、喜来登、中心大酒店、金陵饭店或者马台街的老王家。其他地方的盐水鸭都是汤汤水水湿漉漉的有汁,南京的没有。斩得薄薄的一片一片,滑、嫩、鲜,没有脂肪的,一个人能吃半只。如果认真努力吃,也许能吃掉一只?
    比起北京烤鸭来,更喜欢盐水鸭。北京烤鸭名气响,宣传舆论工作做得好,北京最会宣传了,不然宣传部门为什么统统设在北京?烤鸭其实只有一层脆皮好吃,是骗骗老外的,老外大都是洋盘。至于裹着大葱、蘸着甜蜜酱用手抓着吃,那绝对太费周章,也不大卫生。
    上海呢?上海人吃三黄鸡。三黄鸡其实也是名气响,尤其是现在的三黄鸡,一层皮黄得比较可疑,哪里有盐水鸭好吃?
    南京人的蛋白质大概有一半或者一大半是鸭子提供的,南京曾经有“鸭都”之称(不要想到别处去啊,如今乱七八糟的事情比较多)。前十几年开始,南京小丫头喜欢吃鸭脖子和鸭头,“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哪来桂花油?”一张扁嘴、两个鼻孔,鸭头有什么好吃的呢?一劈两半,除了一层头皮,只有腐乳似的鸭脑子,看不出有脑细胞。两只眼睛半闭半睁着,死不瞑目。眼球周围有一些括约肌,不太多。
    鸭子吃多了,鸭血不能浪费,就有了闻名全国的鸭血粉丝汤。这个是好吃的,鸭血比猪血嫩。还有鸭肠子。
    南京原来还有咸板鸭,记忆中比盐水鸭还要好吃。现在好像找不到,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好吃东西就这样拜拜了。

      2010-1-9
《毛笋煨肉》

    这是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秀才(古时候的许多故事都是和秀才有关的)闲来无事,作诗一首道:

        新出篱边笋,
        就用肉来煨,
        三舂白米饭,
        快将汤来浇。

    秀才自己写毕,大喊一声就馋死了。
    待得秀才来到阴间,阎王老爷打开生死簿一看,此人命不该绝,怎么就来了呢?于是带秀才询问。秀才答道,自己写了一首诗,一不小心馋死了。
    阎王说,什么诗说来听听。秀才于是又吟诵一遍。
    不料秀才吟诵甫歇,只听见阎王大叫一声,真的好吃啊!阎王也馋死了。
    这个故事的主题思想是:本文说明了毛笋喂肉是多么的好吃。

      2009-12-20
《毛笋煨肉》

    这是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秀才(古时候的许多故事都是和秀才有关的)闲来无事,作诗一首道:

        新出篱边笋,
        就用肉来煨,
        三舂白米饭,
        快将汤来浇。

    秀才自己写毕,大喊一声就馋死了。
    待得秀才来到阴间,阎王老爷打开生死簿一看,此人命不该绝,怎么就来了呢?于是带秀才询问。秀才答道,自己写了一首诗,一不小心馋死了。
    阎王说,什么诗说来听听。秀才于是又吟诵一遍。
    不料秀才吟诵甫歇,只听见阎王大叫一声,真的好吃啊!阎王也馋死了。
    这个故事的主题思想是:本文说明了毛笋喂肉是多么的好吃。

      2009-12-20
《肉》

    从前,男人要吃肉,不吃肉没劲。现在呢,据说素食主义者多了,荤食主义者还是坚持吃肉,主要是猪肉。猪肉是一道家常菜,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本来没什么好说的。
    又要说到1949-1976的毛时代了,茅于轼先生著文说:“毛时代除了上海、北京等几个大城市有猪肉供应,其他小城市根本见不到肉”。这就有些故意瞎说八道了,如果用谎言来否定谎言,真的没有什么意思的,只能给后人留下话柄。毛泽东时代长达二十七、八年,除了大城市,小城市难道都是吃素的?真实的情况是,大跃进以前是敞开供应的。即使三年困难时期,城市里猪肉也是有的,不过数量极少,譬如凭票供应每人每月二两(100克)。春节则增加一些,增加到多少,不记得了。
    调整了几年,元气缓过来了,过年每户还有一只鸡或者一只鸭,甚至一只咸猪头!
    后来呢,当然一直是凭票计划供应。计划经济总要计划,不然算什么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呢?虽然弄到后来一定是毫无计划。中国人做什么事情都是马马虎虎的,哪会有什么计划?
    一段时候菜场的营业员是很热门的工作,尤其是肉墩头上卖肉的,比现在衙门的公务员吃香多了。只要听说是在菜场工作的,媒人找上门。媒人介绍成功了是要吃蹄髈的。
    其实只要有钱,国营饭店里是一直有供应的。困难时期的“高级菜”,蹄髈、排骨、肉丝、猪肠子、猪腰子、猪肝、猪肚、火腿、腌督鲜、三鲜肉圆,网油卷、虾肉馄饨、全肉春卷,不要说猪肉,鸡鸭鱼,什么没有?
    1968年以后的农村,肉是不要凭票的,街镇上天天有得卖,只是大家没钱。七毛三分钱一斤,农民同志们难得买一次肥肉补充体力,准备双抢或者生儿育女;带薪下放干部就几乎天天开荤。所以公社和大队干部逢到吃饭的时候,刚刚视察工作到下放干部家门口。
    有食堂的企事业单位,尤其什么国营厂、部属厂、机关食堂,也是天天有肉供应的,掌心大的一块红烧五花肉,一毛或者一毛二,后来是五毛。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啊,没钱什么都吃不到。
    有人要不解了,既然如此,不好从乡下拿些到城里来吗?对不起,那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要都是如此,那计划经济还计划个屁。
    当然,如果有钱,自己买一些腌了带回家过春节或者送人是有的。
    唉,算了,不想多说了,要国人实事求真是比什么都难。除非茅于轼先生是回族等穆斯林兄弟,否则要说毛时代二十多年没有吃过猪肉,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的。为了证明毛时代的荒谬,不惜自己比他老人家更荒谬。他老人家最大的本事就是说谎,好样不学,偏偏学他这一手。反正他老人家躺着一言不发,要是他发言,其他人就要发疯了。
    或者也是茅于轼天生健忘,也有人吃过就赖,也有人是为了夯实对毛时代的否定,所以说出毛时代小城市没有猪肉这种假话来。时过三、四十年,开膛破肚也查无实据了。
    猪肉可以切块、切丝、剁成肉糜、还原成肉丸子,或者塞在油面筋里,面筋塞肉。也可以腌成咸肉、熏制火腿、裹成肴肉,灌制香肠,粉碎成肉松,甚至煮成分子再凝固成皮冻。
    猪肉最家常的是红烧肉,浓油赤酱。各地都有红烧肉,烧法大同小异,南方人喜欢加一点糖。譬如如今名闻遐迩的毛家红烧肉,也就是红烧肉而已,不见得挂上了毛家招牌有什么独特,不特别好吃。据说独特的是毛家腊肉,这个在网上老是有人提及。
    南方人有时喜欢白煨,白煨是为了喝汤。根据节令不同,按时令加入冬笋、毛笋、绿笋、茭白、白萝卜、茨菰、白菜梗。和猪肉粉条、毛血旺比起来,还是比较清淡。冬天,则是青菜蟹粉狮子头。夫狮子头者,肉圆也。因其个大,故以狮子头形容之。
    北京的卤煮火烧是很有劳动人民特色的,猪下水切碎煮成一大锅,里面什么都有。火烧夹着雪白的大葱,加些辣椒、芥末,稀里哗啦吃得满头冒汗。吃了一肚杂碎,甲流都能痊愈。
    上海人有一只小菜,烂糊肉丝,其它地方似乎没有,其它地方是肉片。那是将黄芽菜切成丝和肉丝一起炒,肉丝细如火柴梗,炒得菜和肉都烂糊了,极其下饭。
    上海还有生煎小笼,鲜肉馅的,其它地方没有吃到过,吃到过也没有上海的好吃。生煎小笼一两粮票买四只,有的小姑娘胃口小,只需要吃两只,于是上海就有了半两的粮票,不幸给人一直取笑到现在,三十年来耿耿于怀。
    估计还要取笑下去:哈,上海宁。

      2009-12-26
《猪油》

    小时候,熬猪油是一件大事。猪油买回来,洗净,切成小块。
    然后放进锅里,倒入黄酒、生姜、一点盐。等到温度升高,黄酒蒸发掉,猪油就慢慢浸出来了。火温不能太高,太高了猪油就焦了。
    等到猪油渣越来越小,熬不出油了,把油渣捞出,把油倒进罐子,让它冷却。
    猪油渣呢,又脆又香,早就迫不及待了,当然是大家抢着拈着吃掉了。上一世纪的困难时期,凭票配给有猪油渣,那是黄黑相间的大块文章,是榨油做肥皂以后剩下来的残渣余孽。每一块都像台式电脑主机那么大,有几十斤吧。敲开来掰碎了,每一家凭票供应半斤、一斤。
    回到家煮在菜里,当然有猪油味。但是泡开以后形状不大好看,无论如何看不出是猪的哪一部位。比较看得出的是猪的奶头,猪是有很多奶头的,有些恶心,也咬不动。
    猪油冻结以后,雪白。实在没有菜的时候,冲一碗酱油汤,放一点葱花、一点味精、一点猪油,这就是一道好菜。哗啦哗啦倒在饭里,好吃煞了。
    有时候拿小瓶子装了,就是那种装维生素C的小瓶子。冬天上午到第四节课的时候,把瓶子夹在胳肢窝里化冻。等到下课铃响,冲进食堂,拿到饭盒,倒一点猪油进去。
    为什么要预先化冻?瓶口小,两只筷子伸进去挑不出来。
    猪油拌饭,香啊。吃了猪油拌饭,下午课外活动可以在操场上踢足球,不会晕倒。

      2010-1-21
不知为何,这位作者总是有点“白头宫女话玄宗”的味道。

玩弄文字也很过分。说茅于轼一概而论毛时代,可这位一概而论红烧肉,就犯了更大的常识性错误:南方加糖烧的红烧肉不是有个叫做“东坡肉”的?北方人不是一直认为上海菜过于甜腻?

过来人写点东西,总也要对得起后代,尽量准确一点,尽量写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师傅教导:刨花直窜过肩膀,方显木匠功夫深

老木匠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