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华国锋访问后伊朗为何喊“打倒中国”(图)



伊朗巴列维国王和法拉赫王后为华国锋(左一)举行国宴,中立者为华黎明
    中国前驻伊朗大使 华黎明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后,中国的外交政策逐步形成了联美抗苏的“一条线”战略,即推动东起美国西至西欧的国家结成制约抗衡苏联的统一战线,伊朗位于这“一条线”的中间点,是重要环节,自然在当年的中国外交中占有重要地位。而华国锋在1978年对伊朗进行的访问,却给伊斯兰革命后的中伊关系带来了负面影响。
  伊朗王后访华周总理接机
  1971年基辛格访华后,虽然中伊还为建交,但关系已开始松动。巴列维国王派他的两位姐妹先行来中国“探路”。周总理都亲自出面会见宴请。有一次,在前门全聚德烤鸭店宴请阿什拉芙公主时,周总理还亲自在烤鸭店门口迎接。记得1971年中国和伊朗签署建交公报时的时候,我还在外交部在山西离石的干校劳动。1972年9月的一天,干校的军代表通知我说,外交部要求我次日即赶往北京参加接待伊朗王后和首相胡韦达访华。他们到达北京的那天,周总理还亲自到机场去迎接。车队经过天安门广场时,周总理陪同伊朗王后乘坐敞蓬车接受数千名群众的夹道欢迎。除了游览故宫和长城由郭沫若陪同外,周总理在北京几乎全程陪同。这令伊朗王后和首相十分感动。
  1975年5月,伊朗国王巴列维的孪生姐妹阿什拉芙公主访华,她是周总理1955年万隆会议就结识的老朋友。重病中的周总理在医院会见了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周总理。
  1978年,伊朗爆发了全国性规模的反巴列维国王运动。这也使“蜜月”期的中伊关系面临严峻考验。
  1978年4月,中央决定由粉碎“四人帮”后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华国锋当年8月出访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当时我国领导人出访乘坐的专机是波音707客机,飞欧洲途中必须降落加油,由于德黑兰位于航线的中点,又是交通要道,加上伊朗当时在中国外交中的特殊地位,中央决定往返都在德黑兰停降,并在回程时作正式的访问。
  伊朗外长讲故事提醒中国要小心
  1978年6月,时任外长的黄华访问伊朗,为华国锋访华进行前期准备。由于当时中国外交全神贯注的是苏联问题,黄华外长在他和伊朗外交大臣哈拉巴里会谈中首先发言讲述苏联在阿富汗、索马里、红海、波斯湾地区以及南下印度洋的扩张的势头。当时我担任的翻译。
  轮到对方发言的时候,哈拉巴里居然只字不提苏联问题。他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说伊朗古代有位星象学家,夜间走路时总是抬头望着观察星象,有一天晚上,正当仰天望星走路时,没有想到前面有个坑,一下子就掉进坑里面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讲这个故事是在暗示我们,他们的政权已经很危险了。
  1978年8月,这个时候伊朗国内的局势严重恶化,几乎不可收拾,死伤的人数相当的大,巴列维国王在群众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更换首相,内阁进行改组。这时华国锋已经完成了对南斯拉夫的访问,在铁托的陪同下在布列俄尼岛休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国最高决策当局犹豫了:还要不要进行访问?代表团联名给我驻伊朗大使焦若愚发电报,征求他的意见。当时外交部副部长何英和西亚北非司司长周觉已先期到达德黑兰。焦大使会同何英副部长和周觉司长连夜开会,我当时在伊朗使馆调研室工作,列席了这次会议,会议开了一个通宵,经过反复斟酌,大家的一致意见是:伊朗是“一条线”上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国家,尽管局势动乱,“过门不入”会影响两国关系。
  华国锋访伊出行只能坐直升机
  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对形势的估计:当时伊朗国内的局势是得到苏联插手的,巴列维国王正处于一种比较困难的处境,因此,从我们整个“联美反苏”的大战略考虑,应该支持巴列维一下,因此使馆最后得出的结论,不宜改变行程。
  这样华国锋就如期进行了对伊朗的国事访问,我作为华国锋的翻译随行。实际上这个时候局势已经非常的紧张了:华国锋抵达之后,由于大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示威的队伍,治安形势非常的不好,专机抵达之后,所有的参观项目取消,仅在机场、宾馆、王宫三点之间活动,汽车不能坐,只能坐直升飞机,由于局势动荡,为了安全起见,每次出去活动准备了六架直升飞机,事先也不指定坐哪一架,随意坐,坐上之后六架飞机飞往不同的方向。
  我印象最深是华国锋和巴列维之间的一次单独会谈。那次会谈除了我这个翻译之外没有任何人。
  会谈中巴列维的情绪已经相当低落,他说,伊朗的形势已经非常的困难,他的前途是个“未知数”。我听到这句话感到非常的吃惊:他作为一个国家元首,竟然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这次访问严重影响了伊斯兰革命后的中伊关系。伊朗公众普遍认为中国是巴列维的“朋友”。中国领导人在巴列维行将灭亡时候访问伊朗是为旧政权打气。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后,大街上到处写的口号是:“打倒美国、打倒以色列、打倒中国”。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伊关系相当的冷淡。直到1984年中国外长吴学谦访问伊朗才冰释前嫌。
  此后中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逐渐好转,走向正常化

原中央主席华国锋(左)先生会见画家张朝翔(右)




1980年,华国锋、叶剑英与胡耀邦(从左到右)在北京出席五届全国人大会议。

欺负华是老实人啊
中国前驻伊朗大使华黎明今日在大公网撰文,详述自己34年前亲历的伊朗革命及美国使馆被占领过程。



(图片来源: 网络)

华黎明

  以下为全文:

  目睹独裁者铜像被推倒

  上个世纪70年代是伊朗的暴富时期。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油价猛涨,几年内伊朗的GDP就翻了好几番。1973年我第一次陪同姬鹏飞外长访问伊朗时,看到首都德黑兰一片繁荣的景象,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高速公路四通八达,200万辆小汽车使首都的交通拥挤不堪。这一切对于我这个来自当时温饱还成问题的国度的外交官着实有点眼花缭乱。

  但是,正当财富迅速增长的同时,伊朗社会内部各种固有的矛盾也激化了以巴列维国王、王室为首的2000家豪富聚敛财富,巧取豪夺,贪污腐化,挥金如土,广大农民和城市贫民几乎未从激增的石油财富中受益,贫富差距与社会财富同步增长。巴列维依靠军警和秘密特务组织加强专制统治。在外交上,巴列维对美国唯命是从,甘心充当美国在波斯湾的宪兵,民族矛盾伴随着人民对西方文化大举吞食伊斯兰文化的愤怒,使巴列维政权坐到了火山口上。

  1977年底,我以一名年青外交官的身份被派往中国驻伊朗使馆工作。我到了德黑兰之后不久,正好巴列维在华盛顿访问,美国总统卡特为他主持欢迎仪式,大批伊朗留美学生到白宫附近举行反国王示威,警察使用了催泪弹。我在电视屏幕上见到两位元首都被催泪弹熏得泪流满面。

  反巴列维运动的序幕在华盛顿已经拉开后,1977年12月,流亡在伊拉克纳杰夫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向国内学生和信徒发出进行反对国王的"圣战"的号召。1978年初刊登在伊朗《新闻报》上的一篇文章亵渎霍梅尼。为此,1月7日开始数千名神学院学生在宗教圣城库姆举行抗议行游示威,但遭到镇压,造成约70人死亡、400人受伤的流血惨剧。库姆流血事件点燃了1978-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火焰。

  1978年2月,抗议运动已经席卷全国。1978年的3月21日是波斯新年,每年这一天所有的外国驻伊朗使节都要到伊朗王宫给巴列维国王拜年。凑巧的是,中国驻伊朗大使焦若愚和当时美国驻伊朗大使沙利文递交国书的时间是一前一后,因此排队的时候就在旁边,我就站在焦若愚大使的身后给他们两人做翻译。

  正当巴列维国王从远处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沙利文突然对焦若愚大使说:"这个国家缺少领袖!"我把这句话翻译给焦大使,焦大使一听觉得很奇怪,于是就问他:"您是不是指的这个人?"他说:"是的。"美国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对巴列维丧失了信心了。

  1979年的1月26日巴列维国王在美国的压力之下乘飞机出国流亡,消息一传出,德黑兰数百万群众涌上街头,载歌载舞,那天我正好在德黑兰市中心,目睹了这一欢庆的场面。许多市民当街宰羊,所有的汽车同时打开大灯并鸣笛,开动竖起的雨刷插上了鲜花来回飞舞,我乘坐的汽车里被欢庆的群众扔满了糖果和甜点,德黑兰市内几十座巴列维父子的铜像被群众推倒。不到10天,霍梅尼就从巴黎回到伊朗,建立了伊斯兰政权。经济高速发展中的波斯强国梦被击得粉碎,统治了伊朗半个世纪的巴列维王朝从此寿终正寝。当年4月1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宣布成立。

  亲历美国使馆被占

  此前一直支持巴列维王朝的美国人还相信此前在巴黎与霍梅尼达成的密约,对霍梅尼的伊斯兰政权还心存幻想,甚至企图借助霍梅尼的力量共同对付苏联入侵阿富汗,期望美伊维持正常的外交关系,美国大使沙利文也依然留驻德黑兰。

  1979年10月形势急转直下。被废黜的国王巴列维离开伊朗后辗转到了摩洛哥、墨西哥和巴哈马。由于受到伊朗伊斯兰政权的强大压力和追杀令的威胁,世界上几乎没有国家愿接纳他定居。在此期间,巴列维罹患淋巴癌,他的家属通过洛克菲勒和基辛格等人向美国政府申请赴美治疗。卡特政府犹豫再三,于1979年10月2日宣布,出于"人道主义"同意巴列维赴美治病,这引起伊朗公众的愤怒。伊朗伊斯兰政权怀疑美国"爽约",认为美国人的做法表明支持巴列维杀回马枪。

  10月29日,霍梅尼在宗教圣城库姆发表演说时宣称,"美国在伊朗的统治是我们一切不幸的根源",谴责美国政府支持巴列维,表示伊朗人民将给予回击。伊朗国内掀起反美浪潮。当时正在阿尔及利亚与美国代表谈判关系正常化的伊朗临时政府总理巴扎尔甘回国后就被赶下了台。

  1979年11月4日上午,在伊朗首都德黑兰,数百名伊朗男女学生突然占领了美国大使馆,扣押66名使馆人员当作人质,要求美国政府立即引渡巴列维。美国政府断然拒绝伊朗方面的要求。伊朗方面表示,若不引渡巴列维,则不释放人质。双方立场僵持。

  11月4日当天,我正好陪同中国驻伊朗临时代办林兆南到伊朗外交部办事,我们当时还不知道美国大使馆被占领,结果到了伊朗外交部门口的时候看到美国临时代办的专车停在那里。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美国代办带领两个随员到伊朗外交部进行抗议使馆被占。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提完抗议之后,伊朗外交部的官员就告诉他们:不得离开伊朗外交部。这样美国大使馆的52名人质被扣押在使馆,美国代办和两名随员被扣押在了伊朗外交部的一个房间里,在那里一直呆了444天之久。

  人质事件加上新政权公然宣传"输出革命"极大损害了伊朗伊斯兰革命的形象,因此在日后爆发的两伊战争中,尽管伊朗是被侵略的一方,但是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谴责萨达姆,也没有一个国家同情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