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离去的韩国战争之星——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的卸任消息令整个釜山人心惶惶……听到消息后的李承晚总统面部僵硬

   金白一将军突然殉职后,我接替了他的职务,被任命为了韩国国军1军团长。当时是1951年4月7日。我离开了1师团。1师团是1950年6月25日遭到敌军的入侵后一直由我负责指挥的部队,也是拥有向北挺进的过程中最先攻入平壤的荣誉的部队。从韩国战争爆发前两个月,即1950年4月起至今,我已经担任了一年的师团长。开战当时,在所有师团长中,截至当时一直指挥同一部队的只有我一个。国军1师团是一支集生与死、吃尽苦头与享有荣誉的部队。与曾经在炮火连天、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舍命并肩战斗的战友们分离时,我的心情异常复杂。他们流泪欢送我。在进行师团长离任检阅时,我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当时大家充血的眼神至今都历历在目。

美国1军团长弗兰克·米尔本(Frank Milburn)真诚地送上了他的祝贺,甚至还寄来了信件。内容是“感谢你过去能作为一名娴熟(skillful)的指挥官很好地率领部队”。去军团报到时,我去找了他。他特别向美军8军提出了申请,把L-17双引擎飞机给了我。在6个月前的云山战斗的最后阶段,我短暂地担任了2军团长,后因米尔本军团长的邀请,我重新回到了1师团。如此算来,这是我第二次被任命为军团长。

  我登上了米尔本军团长叫来的飞机,去了釜山。我到达了李承晚总统所在的釜山临时景武台,进行了晋升为1军团长及少将的报告。率领韩国战争的美军之星——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司令官被卸任了。当时的釜山因为这一消息而变得人心惶惶。

  为我佩戴少将军衔军章的李承晚总统阴沉着脸。麦克阿瑟这一巨大的友军离去了,所以李总统极度渴望的北进统一愿望也将随之落空。

   麦克阿瑟将军是一名天生的军人,他是一个只为“胜利”而奋斗的人。如果一有敌军出没,他会集中全力,彻底地阻止并歼灭敌军。

  他有一个从儿时起一直留在身边的朝鲜香炉。这是他的父母阿瑟二世(ArthurⅡ)在19世纪80年代访问朝鲜时高宗赠予的。据说,阿瑟二世对这个香炉爱不释手。小麦克阿瑟是看着它长大的。长大后,他从父亲手中继承了朝鲜香炉,并对它爱护有加。换句话说,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对朝鲜有着某种依恋之情。麦克阿瑟一直珍藏着这个香炉,但1942年5月,当时菲律宾内的联合军司令部克里基多岛(Corregidor)被日本军攻陷了,途中丢失了。据说,后来得知这一消息的李承晚总统找来了一个模样相似的朝鲜香炉,并作为礼物送给了麦克阿瑟。而关于麦克阿瑟的评价也褒贬不一。既有高度赞扬他是战场上的英雄,也有人贬低他,说他是只会耍嘴皮子、擅长应对媒体的人。从他采取的作战也有败笔来看,他也存在不少缺点。但是在韩国战争期间,他所展现出的多种面貌的确是与众不同。

  1951年4月7日,被任命为韩国国军1军团长的1师团长白善烨(走在最前面的人)在师团本部结束了离任仪式后,正在在检阅部队。[白善烨将军提供]

   我想起了1950年6月29日的某个场面。我在坚守临津江时最终被朝鲜军的坦克所击退,于是和师团指挥部一起,饿着肚子行走了三天,最后到达了始兴。当时有一个美军将军的队伍在武装兵力的掩护下从此处经过,他就是麦克阿瑟。在不断被击退的战线上,看到了他的背影。他朝着永登浦战线而去,而敌军就在他眼前。

   听说他在永登浦战线上表现得非常毅然决然。某美军军官如此证实道,“在汉江的南侧山坡永登浦附近,麦克阿瑟正在视察战线。这时子弹突然如雨般袭来,还有炮击。和麦克阿瑟将军随行的参谋们立即弯下腰,趴在地上。不一会儿,炮击和枪击停止了。参谋们检查身体是否受伤后站了起来,但看到的情景让他们惊愕。麦克阿瑟将军直直地站着,仍然在用望远镜观察江对岸的情况……”。据事后报道,面对敌军的枪林弹雨,麦克阿瑟却纹丝不动地站着、并用望远镜观察知情,他表现出的大胆让周边人很是吃惊。

   据悉,此时的麦克阿瑟已经在构想着仁川登陆作战。切断敌军的腰部、同时阻断补给线,这是一场非常大胆的作战。虽然现在也是如此,但当时的仁川是世界上涨潮和退潮时差异最严重的港口之一。要是考虑到登陆作战的困难,是没有理由选择这里的。但麦克阿瑟正是看中了这点,大胆地向敌军想都没想到的地方挺进,并攻进去。这是只有他才能上演的一部大型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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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才战略家回国

————“登陆作战的天才”麦克阿瑟,元山犯下决定性的错招

    “老兵并没有死去,只是消失了而已。”图为1951年4月19日,从联合国军总司令官一职退下来后从日本东京回到美军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将军正在美国议会进行演讲。演讲时,他强调民主和自由的价值,同时呼吁大家关注韩国战争。[中央图片]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展开仁川登陆作战前,向敌军让出了“空间”,反而争取了“时间”。同时,最后又绕开让出的“空间”,无情地打击了敌军的后方。他在开战初期视察永登浦战线时,脑海里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把从大邱以北到浦项、从倭馆到咸安设置成四边形防御线的“釜山桥头堡”构想最终也成为了他的作品。敌军的补给线变长了,补给线一变长,自然就会暴露出弱点。

   但仁川登陆作战也并非全都一帆风顺。在金日成的督促下,朝鲜军将所有攻击力量都倾注到了洛东江。因此,我军的反击作战也并非容易之事。如果从洛东江向北逼近的反击作战不能很好地抵挡住敌军的进攻,那么仁川登陆作战就有可能失败。当时,麦克阿瑟也想过群山登陆作战。他想在国军和美军的反击作战向北推进时,经过群山展开第二次登陆作战,从而挫败敌军的进攻。

   虽然麦克阿瑟出身陆军,但是他曾作为美军西南太平洋司令官成功地指挥过87次海陆空联合登陆作战,获得了战争的胜利。所以可能是源于此,他在总指挥韩国战争时,表现出了对登陆作战的强烈偏爱。这偏偏使得这位出色的天才战略家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

   在国军和美军联合军开始反击并不断北进时,他再次尝试了登陆作战。这次的目标是元山。但因这次登陆作战,出现了不少纰漏。美军以南北走向的狼林山脉为中心,将指挥权分成了两部分。西侧由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将军指挥的美军8军负责;为了登陆作战,东侧则由阿蒙德(Edward Almond)少将指挥的美军10军团负责。但是这却成为了韩国战争的一大决定性的错招。

   指挥权被分成了东西两部分,在面对中共军的强有力进攻时,不可能展开有条不紊的反击。比如说,当时在仁川港和京釜线铁路上,没办法展开有效的兵力和补给物资的运送。为了在元山登陆,美军海兵和其它兵力都占领着仁川港。由于他们首先开始移动,导致京釜线陷入了瘫痪。运往平安北道云山和咸镜道的物资和兵力都堵在了釜山,所以我军在1950年11~12月遭遇中共军的攻击时,不得不选择撤退。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麦克阿瑟已经有70岁的高龄了。再加上长时间没在美国本土活动,周围都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就一直带领的参谋集团,即所谓的“菲律宾派”。1950年10月,过低地评价了当时已经到手的中共军介入的情报,接着又低估了中共军的攻势,这些都是其身边的参谋团队的懒惰和私欲所造成的。没能事先阻止,在这点上麦克阿瑟负有很大的责任。






在纽约的欢迎仪式上,坐在车上的麦克阿瑟将军向美军1军旗敬礼后,五色卡片像雪片一样落了下来。[中央图片]

    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麦克阿瑟和华盛顿政府产生了不和。华盛顿已经采取了避免韩国战争扩大的方针,但是军人麦克阿瑟的想法却有所不同,他更加觉得应该争取战争的胜利。他主张北进,而李承晚总统对此表示支持。
   麦克阿瑟本人也没有想过会和中国展开正面战,这是在后来才被公开的事实。但是他认为,就算是使用核炮弹,也应该在鸭绿江和中国东北之间设置抵挡敌军的防线。他是一名军人,但他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主主义和自由的拥护者。与共产主义展开对决的意识也是源于此。
    华盛顿解雇了这位不听他们命令的“固执老将军”。在日本军占上风的珍珠湾偷袭后,太平洋战线上美军一再受挫,而此时他正在澳大利亚,正在构想对日本军展开总反击并付诸实践。在新闻记者面前,他简短地表示“我一定会回来的(I shall return)”。沉浸在令人忧郁的败战消息里的美国国民认为他是英雄。通过大胆的登陆作战一一占领太平洋上的岛屿,最后在停靠在东京的密苏里(Missouri)舰上接受了日本的“无条件投降”。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是美国的战争英雄。
   而现在,在还未获得韩国战争胜利时,他就回到了美国。收复在1·4撤退时被夺走的首尔时,他来到了我的国军1师团司令部,听取了有关韩国军穷困的情况后,向我们送来了大量的食品。这份大手笔的礼物不仅让我们1师团,还足以让整个韩国军在6个月里享受特别伙食。这位豪放的司令官、天才般的战略家退出了韩国战争,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一大遗憾。
   李奇微将军成了他的接任者,而接替李奇微将军担任美军8军司令官的人是2军司令官詹姆斯·范·佛里特(James Van Fleet)将军。他们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们所表现出战争指挥风格既与麦克阿瑟相似,但又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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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木匠 于 2011-2-25 12:30 编辑

29、降落伞攻击部队的指挥官李奇微

————李奇微不满“麦克阿瑟抢了我的功劳”


图为美军8军司令官李奇微(Matthew Ridgway,右侧)在1951年2月访问国军1师团时,正在与白善烨师团长讨论作战计划。在1951年再次拱手让出首尔的1·4撤退后,李奇微采取了强有力的作战,挫败了中共军的进攻,同时将战线重新推到了38线以北。他在当年4月接任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成为了联合国军的总司令官。[白善烨将军提供]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航空母舰。因为他整体上运用的战略及战术单位很大,所以可以如此比喻。相比之下,8军司令官李奇微则是驱逐舰级别的。虽然和麦克阿瑟相比,在多个方面都比较小,但驱逐舰却是一种具备相当精密的机能和强火力的舰艇。

  作为因车辆事故而牺牲的美军8军司令官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的后任者,李奇微在1950年12月来到韩国时说的第一句话多少让韩国人感到反感。他说“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到处都是人粪味的国家”。

   他是一位对自己的祖国美国充满无限自豪感的人。他动不动就说“世界最强的美国”,一有机会还会说“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世界上最高智商的人才”,总是一个劲儿地称赞美国和美国人。

   乍一看,李奇微给人一种陶醉于自我、似乎瞧不起其它国家及国民的的印象。事实上,李奇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指挥过空降兵部队,从他在部队中养成的性格来看,就像是一位大胆的短打拳击手(infighter)。所以又给人一种进攻性的印象,大胆且有魄力。就像一位英勇地率领了二战的将帅一样,他总是带有攻击性,所以也给别人带去了不少麻烦。

   但是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指挥官。在险些被歼灭的1·4撤退当时,在他强有力的指挥下,我军的战线得以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没有出现任何漏洞。有时还采用带有冒险性的大胆战法,击退了中共军的进攻。

   他是“华盛顿顺应型”。麦克阿瑟将军在负责太平洋战争时,长期远离华盛顿,对华盛顿政界的动向毫不关注;相反,李奇微则倾注大量的精力,密切关注本国政府的一举一动。

   对于华盛顿试图在38线处停止北上、将战线维持在此的决定,李奇微积极拥护。麦克阿瑟则正好相反,他更多地认为,作为一个军人,必须在已经开始的战场上取得胜利。相比较而言,李奇微则是尽可能地尊重华盛顿的决定。

  但是,李奇微也是一名军人。虽然将战线维持在了38线,但他更希望能将阻挡敌军的战线最大可能地向北推进。他服从于他经常说的“合法(美国)政府的合法命令”,但他也不违背作为一名军人必须在战争中获胜的想法。所以他命令我军首先占领有利于防御的据点——设置在38线以北的“堪萨斯防线(Kansas line,临津江-华川-襄阳)”。

  麦克阿瑟担任美军陆军士官学校——西点军校(west point)的校长时,李奇微还是大尉,只是一名体育教官。麦克阿瑟当上将军时,李奇微还只是一名尉官。从军队的排序来看,相当于是爸爸和孙子的关系。尽管如此,李奇微不愿活在麦克阿瑟的阴影下。1951年1·4撤退后开始了总反击,中共军被向北逼退时,麦克阿瑟来到了水原机场。此行的目的在于鼓励联合军,但是李奇微却感到很别扭。后来通过回忆录,他吐露了自己的不满,称“战争是由我进行,并成功展开了反击,但是我感觉,麦克阿瑟元帅突然杀了出来,抢走了我的功劳”。

   换言之,这既是一种嫉妒心理,又是李奇微的想要越过麦克阿瑟这座大山的特有的挑战心态。但事实上,麦克阿瑟出现时,李奇微却一动也不敢动,就像是一个站在年事已高的老师面前彬彬有礼的优等生一样。再怎么是美军,也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关系。相互竞争、斗争、妥协的样子是相同的。但是他们却一如既往地忠于军人精神。他们认为,如果与敌人展开战斗,就必须取得胜利。为争取胜利,他们时常卧薪尝胆,尽全力制定既大胆又赋有创意性的作战计划。在突然降临的韩国战争的众多战场上,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在敌军面前决不退缩的勇猛,面临再大的难关也要保持整个系统、同时伺机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的执着。作为麦克阿瑟的继任者担任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官的李奇微的军人精神也一如从前,但是他不具有像麦克阿瑟那样的巨大胆量,这点总让人有点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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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任上将时的白善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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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为理解韩国而努力的范?弗里特

  现代集团的创始人、已故会长郑周永生前给我讲述了一段插曲。这是在他在结束了首个令人感动的访朝回来之后。回到江原道通川老家的郑会长偶然遇到了分别的姐姐。姐姐见到他后,立刻就说“周永啊,托将军的福,我们生活得很好”。但是到了没有外人干涉的晚上,姐姐悄悄地来了。“周永啊,其实我快被饿死了……”我们完全可以猜到,在听到晚年相遇的姐姐的凄凉倾诉时,郑会长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在郑会长的老家通川郡,有一个叫库底的地方。那里既是郑会长成长的老家,也是一个保留着韩朝分裂后父母兄弟们巨大的分离之痛的地方。金刚山正好在其旁边。战争期间,我们曾试图向此处发动进攻。这是李奇微(Matthew B. Ridgway)的接任者、指挥美军8军的詹姆斯·范·弗里特(James van Fleet)将军的想法。他希望向直至此前还发动猛烈进攻的中共军进行强有力且致命的报复打击。

   正如前面比喻的那样,麦克阿瑟(MacArthur)是一位大型航母级的指挥官,李奇微是驱逐舰。按照这种比喻方式,范·弗里特可谓是巡洋舰级别的。虽然比航母要小,但又比驱逐舰拥有更胜一筹的作战范围和火力的战斗舰。

   在他赴任8军司令官不久后的1951年4月底,他下达了作战命令。计划是要美军9军团、美军10军团和国军1军团分别从铁原、文等里?沙汰里、束草向北挺进。也就是要将金刚山一带纳入大韩民国的势力范围内。作战计划里包括了登陆作战,还有动员美军16军团向库底海岸一侧登陆的内容。

    按照范·弗里特的构想,从当时的战斗力情况来看,胜利几乎是确定的事实。但是命令下达10天后,这个作战计划却化为了泡影。深究其原因,对于急于确定战线的华盛顿来说,是绝不想进行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激励冲突的金刚山占领计划。但是其头号反对者正是刚上任担当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官的“驱逐舰级”指挥官李奇微。显然,他是运用强有力的链条作战阻止中共军的进攻、从而将敌人驱逐到了38线以北的一等功臣。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一名更注重政治判断的军人。后来,从8军司令官退下来的范·弗里特访问韩国时,向我提及了库底作战,他说“当时李奇微在中间作梗表示反对”,表达了些许遗憾。

    在这点上,范·弗里特和李奇微不一样。他会为了最大力度地打击自己面临的敌人、中共军而绞尽脑汁。此外,相比于其它美军指挥官,他会努力去理解韩国人的心灵和精神世界。

  李承晚总统夫妇是詹姆斯·范·弗里特将军所在的美军8军司令部的常客。在位于首尔东崇洞旧首尔大学文理学院的司令部内,范·弗里特热情周到地款待了李总统夫妇。总统夫妇在1952年圣诞节平安夜访问了司令部,并和范·弗里特将军(右)、白善烨将军(左)一起合影留念。[白善烨将军提供]

  他所在的8军司令部正是现在的首尔大学路、旧首尔大学文理学院的大楼。范·弗里特将首尔大学校长办公室当作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平均每月会有2~3个周末“伺候”李承晚总统夫妇一同用餐。快满80岁的李承晚总统只要见到范·弗里特司令官心情就会异常地好。因为用餐时,他可以享受范·弗里特亲切的服务。

   火鸡、香肠、牛排端上桌后,范·弗里特会马上拿起刀叉亲自切,然后热情地放入总统夫妇的碟子里,并放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儿子伺候父亲一样。虽然李总统在美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仍然深受严格的儒教伦理的影响,所以李总统非常喜欢这位和自己年龄相差比较大的范·弗里特如此谦逊和彬彬有礼,他的脸上经常露出温暖的微笑。李总统的灿烂微笑至今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但是战场上的范·弗里特却截然不同。对待部下的基本态度比较温和,但是如果在战场上出现失误或懒惰,他会非常严厉地批评。韩国军也曾因为他的冷酷而大为吃惊,这将在今后的章节里加以描述。虽说如此,他还是十分注重经常与他人进行的交流。

   他在韩国战争中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作为炮击机飞行员参战的儿子詹姆斯·范·弗里特二世在1952年4月的炮击作战中失踪了。他搭乘B-26炮击机从全北群山的沃沟机场出发,越过朝鲜地区后展开了夜间炮击,之后便失踪了。第二天的4月5日,有国军2军团重新创立的仪式。参加仪式的范·弗里特司令官事先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先送儿子走的父亲的心情应该非常沉重,但他仍然保持了平时的表情。

  麦克阿瑟、李奇微和范·弗里特都是韩国战争中肩负重要职责的美军指挥官。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名将。不可能避开他们来谈及韩国战争。在介绍离去的麦克阿瑟时,简单介绍了我对于李奇微和范·弗里特的印象。现在继续说一说有关战争的故事。

   并出席了国防部长申性模和当时的宣传部长金活兰准备的晚宴。天黑时从餐厅出来的我上了吉普车,去见我长期思念但又无法相见的家人。战争已经爆发了10个月,我经常在梦境中思念的妻子和小女儿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库底
这是隶属于江原道通川郡的旧行政区域名。因为位于朝鲜时代朝廷管理的大仓库以南,所以得名。它被分为了上库底里和下库底里。从行政上来看,这里原来有一个邑,所以被叫作库底邑。光复后被叫作库底面,1952年朝鲜对行政区域进行了改编,该名字也随之消失了。这里因有关东八景之一的丛石亭而闻名。库底所属的通川自古就是交通要地,所以使用了“通”字。沿着东海岸北上至元山,必定会经过这个要道。原来被叫作通州,而在这之前,因为和丛石亭齐名的金兰窟,而又被有了“金兰”这个名字。创立现代集团的已故郑周永会长的故乡正是通川郡松田里。这里因为盛产多生长在东海岸海边的海松而得名。占领库底后,可以掌控整个金刚山地区,向北还可到达元山,所以这里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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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对于范佛里特的评价一直很高

范佛里特对于战场形势有直观的洞察力。中朝方5次战役后、尤其是第二阶段战役被迫中止、全军后撤时,范佛里特迅速估算中朝方处于崩溃状态,将退到元山-平壤线修整。为此他不仅要求美韩军猛追,还计划了元山登陆作战,以期打破中朝军队平衡线,争取更大的战场胜利。

恰如他所洞察的,当时中朝方主帅彭德怀正是这样想的,赶回北京与毛商议,退到元山-平壤线重新作战,依托大陆,打小规模短促反击。

双方的战场指挥官观点都一致的,只是范佛里特具有更积极的进取战略。

双方的上级则都不是这样想的。

美方杜鲁门-马歇尔的想法是乘胜停战,制止范佛里特的战役计划,通过李奇微下死命令,追踪到堪萨斯线为止。

中朝方的幕后大老板斯大林则在大战略上预计到美方高层的大战略构图,于是在预计美韩军不会追踪到平壤-元山的前提下,要求中朝方死守三八线略北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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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战争中的家人

————自6月25日那天早上之后的10个月内,我对家人的生死一无所知

    新任的韩国国军1军团长(右)白善烨在临时设在釜山的景武台向李承晚总统作了晋级报告后,于1951年4月15日晚参加了由宣传部长金活兰和国防部长申性模(左起)准备的晚宴。(白善烨将军提供)

   现在我都记不起在黑暗中不断赶路的我最后到了哪里,可能是副官事先掌握了家里的情况。那是在釜山市内的某居民住宅里。因为正值战乱,所以好几口人都挤在那个小屋里生活。我从吉普车上下来后,走进了家门。可能是副官先通知了她们,妻子听到了动静后,迎了出来。

   我的妻子原本个子就小,而10个月后再次见到的妻子显得更加瘦小。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她一直都患有热病。一家之主去了战场之后只能由妻子来承担,这期间妻子的痛楚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妻子只是站着一个劲儿地抽泣,无声地哭泣。在那个只有一个房间的屋子里,昏暗的白炽灯泛着白光,在地上玩耍的四岁的女儿似乎对我也感到很陌生。她犹豫了一会儿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的父亲,于是跑进了我的怀抱。在我内心深处,有一股说不出的热流正在涌上心头,那是凝聚着这段时间对家人们的深切思念的情感。

    别离……战争中无数人都面对到与思念的亲人相互分离的瞬间。有人离开了人世,与自己的亲人永远分别;也有人虽然仍旧活在这片土地上,但却要经历到死都无法与家人相见的离别之苦。相比之下,我是个幸运儿。因为我见到了因战争到处奔波而无法见到的家人们。与那些数以万计的人为保卫国土而作出的牺牲和经历的痛苦相比,我和我的家人所经历的离别之痛并不算什么。

   我就这样整理好了心情。战乱的生活可想而知,寒酸的房屋、破旧不堪的被褥、不像样的食具等,零乱地堆满了整间屋子。这就是战争的真实写照。只要是当时生活在韩国的人,都会经历过这样的情景。虽然感到很心酸,但能有其它办法吗?

   我是一个非常不称职的一家之主。1950年6月25日那天清晨离家后,我甚至连家人们的生死也一无所知。在首尔落入敌军手中时,虽然我的妻子有一个身为韩国国军1师团长的丈夫,但她们还是被留在了首尔。听说后来好像是她们从首尔新堂洞逃到了城外,才幸运地逃过了朝鲜军的耳目。要是被发现,可能就性命难保了。

    被朝鲜军的坦克逼退至洛东江战线时,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家人的生死安危。我们击退了朝鲜军的总攻势并不断北进最终收复了首尔时,情况也是如此。我军攻入首尔后,我们将师团指挥所(CP)设置在了西大门附近的碌磻里派出所,

     当时我也没能和家人见面。我见到了弟弟白仁烨,他参加了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指挥的仁川登陆作战并首先攻入了首尔,担任17团团长(大校)。我从他那里听到了有关家人的消息,对此我感到非常满足。当时弟弟正在执行景武台警卫和首都警卫的任务,他说“母亲和大嫂都相安无事”。而当时的我作为美军1军团的主攻手师团必须马上进军平壤。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指挥官绝不能私自去见自己的家人。

   1·4撤退时,我们在平安北道云川遭遇了中共军,被他们击退了,还再次将首尔交给了他们。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功夫去顾及家人们的死活。再也看不下去的一名副官站出来,报告说“把家人们安顿在了釜山避难”,我这才知道了情况。于是我才能够在避难地釜山再次见到她们。

   一个根本没有资格的一家之主能说点儿什么呢?虽然我很久没见妻子了,但是仍然没有多余的话可说。这是种因为对她的愧疚和怜惜,而愈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尴尬。我们熄灯躺下了,但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进入梦乡后,在我依稀的梦境中出现了一个场面。无数家人被活活地分开、再也不能见面,相爱的人也不得不阴阳相隔的悲剧的一幕,正是1950年6月25日的清晨。

   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场景。我正走出新堂洞家的大门,好像是要去哪里。早上7点,电话那头传来了的师团参谋急促且洪亮的声音。“师团长!朝鲜军打过来了,开城已经沦陷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感觉这并不是之前的与朝鲜军间的小冲突。当时仍是韩国领土的开城已经沦陷了,这话意味着什么?是指朝鲜发动了全面进攻吗?如此残酷的韩国战争就这样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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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者沙漫网友的说明:

   以上内容是《白善烨将军的韩国战争回忆录》的第一部分。这就是发生在1950年10月~1951年4月、以“狄逾岭山脉的中共军”为线索展开的情况。接下来将连载“越过临津江的敌军”。这部分将向读者介绍有关1950年6月25日的开战情况、洛东江战斗、收复首尔和攻入平壤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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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临津江的敌军

32、1950年6月25日的三八线

————连鞋都没穿的美军顾问官“敌军已经坐火车到达了开城站”

  1950年6月25日凌晨4时,朝鲜军越过了三八线,向南侧的韩国展开了全面的进攻。酿成民族大惨剧的韩国战争就此开始了。这是朝鲜军队员们高举着朝鲜国旗展开进攻时的场面。[中央图片]

  我想起了已经戒掉了的烟。站在我身旁的韩国国军1师团的美军首席顾问官洛伊德·洛克沃尔(音)中校向我递来了一支烟,那是美国产的“好彩(Lucky Strike)”。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直逼胸中,那种久违的恐惧正萦绕在我周围。1950年6月25日上午10时左右,在临津江铁桥前。

   那天早上接到电话后急忙离开新堂洞家的时间是早上7点10分左右。我戴着国军军帽,穿着短统靴,一身教育生服装就离开了家。当时根本没有时间,都没来得及向家人们好好道别。我跑到了家前的大路上。周日早上的首尔大街非常安静,几乎不见汽车的影子。我想叫停偶尔经过的车辆,但车都直直地从我身边开过。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正在这时,有一辆军用吉普车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冲到了马路正中间,用身体拦在了它前面。

    吉普车把我送到了首尔龙山的陆军本部。在二层的陆军参谋总长室,蔡秉德总长和七八名军官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我问道“我正在接受教育派遣,现在可以到师团去指挥吗”。蔡总长大声说道“那是什么话?快点去”。6月中旬前后,我来到始兴的步兵学校,开始接受高级指挥官教育,而师团临时由11团崔庆禄大校负责指挥。战争爆发时,我却没在自己的岗位上,情况很糟糕。

   没有去师团本部的车。我去拜访了住在龙山陆军本部旁的美军首席顾问官洛克沃尔中校,并说“战争爆发了,我们一起去战场吧”。可他并不知道战争已经爆发的事实,驾着吉普车出来了。我想起了每天都去位于水色的连队本部上班的崔庆禄大校,于是我赶快驾着车去了他家。当时他住在南大门市场内的一个理发店胡同里。“快走,去前线”,在我的催促下,崔大校也赶快上了吉普车。

   我们先去了水色师团司令部。街道上的情况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还传来了礼拜天教堂的钟声。9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司令部。有几名参谋已经聚在了大门处,他们是炮兵大队长卢载铉少校 、作战参谋金德俊(音)少校和通信中队长董弘旭大尉。

   情况非常严重,因为开城已经沦陷了,而且与正驻扎在开城的12团(团长是全圣浩(音)大校)失去了联系。汶山方向的13团(团长是金益烈(音)大校)正在坡平山前线与敌军交战,水色师团预备11团正集中兵力向前线转移。

  因为战争爆发的前一天(24日)是周六,很多士兵都外出或是外宿,一半左右的部队成员都不在前线上。有人解释说,进入6月后接连不断地发生非常状况,于是下令禁止外出或外宿,后来陆军本部好不容易解除命令允许士兵们外出。不过幸好汶山方向的13团正在做检阅准备和野外训练,大部分兵力都处于待命状态。我是在10日前后离开的师团,所以没能全盘了解情况。我决定先去前线看一看。

   我们分别坐着吉普和小货车(three-quarter,介于吉普和卡车之间,载重量0.75吨)在路上飞奔着,我完全记不起当时是怎么走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冲向出现在眼前的路。我们先到了师团前阵指挥所——坡州小学。只要登上前面的小山,就能看见开城。登上山顶后,发现前方炮声四起,硝烟弥漫。

   之后到达的地方是临津江桥的前面。我不断地抽着烟,嗓子很干。这场战争会如何蔓延呢?我已经29岁了,我的手下有9000名士兵。应该如何率领他们阻止正蛮横南下的朝鲜军呢?看着空气中飘散开来的烟气,我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了。那就是“我真是打好这场仗吗”的问号。

   当时,开城12团的美军作战顾问官大里克(音)大尉正在桥上经过,他显得很不安,好像非常害怕什么。驾着专用吉普而来的大里克大尉非常着急,连鞋都没有穿。“出大事了,敌军已经坐火车到达了开城站。”他就像是要断气似的,说话断断续续的。远处传来的炮声时而萦绕在耳边,临津江铁桥重新笼罩上了阴霾。

  从古至今,临津江一直都在无声地流淌着。三国时代也是如此,高句丽和百济·新罗寸士不让地展开争夺战、血流成河的地方也正是在临津江地区。而现在,金日成的军队正在朝着这条又深又绿的江的对岸涌来。现在是时候出战迎敌了。于是我拧灭了不知已经是第几支的好彩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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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漫长苦难的开始

————“敌人来了,炸毁临津江铁桥”……但最终并没有炸毁

    韩国战争爆发后,部分美军军事顾问团接到了撤退命令,离开了韩国。图为在1950年6月27日左右,顾问团的部分兵力正行进在去乘船的路上。[中央照片]

临津江铁桥,什么时候把它切断呢?首先得查看一下情况。

   我叫来了工兵大队长张致恩(音)。我问道“做好了在发生紧急情况时将桥炸毁的准备了吗”,他回答说“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在临津江北侧,仍有12团的3000名兵力滞留在那儿,所以我们决定再等等看。
  这时,曾向我递来“好彩(Lucky Strike)”香烟的洛伊德·洛克沃尔(音)中校突然来向我告别。因为“美军军事顾问团(KMAG)向美军军事顾问们下达了全部撤退的命令”。这一消息很让人震惊。如果军事顾问团全部撤退,那依靠他们获得武器和装备等的韩国国军的命运又将如何呢?说是为了保卫韩国才来的,结果却在最紧急的时刻下达了撤退命令,军事顾问团到底有何意图呢?

   我抓住他伸出的手,握了握。此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向我袭来,感觉全身无力。很难想象没有美军参加的战争会怎样。坚守临津江大桥时产生的不安感正在成倍地扩大。人流泪分好几种情况。高兴时会流泪,悲伤时也会流泪,在不安感不断扩大以致难以忍受时,也可能会流泪。看着向首尔走的洛克沃尔的背影时,我最终也落泪了。

   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去了驻扎在汶山的13团方向。是拥有在临津江上算是比较大的渡口的高浪浦。尽管如此,金益烈(音)大校指挥的团正在坚持防守,与敌军展开着激烈的交战。

   有一个在去始兴接受教育前的5月左右挖好的阵地。这个阵地位于坡平尹氏的大宗聚居的地方——坡平山山脚,这是假想敌军越过临津江时而事先挖好的主防御阵地。我们先挖了单个的战壕,然后再将它们连接到交通壕。挖这个战壕时,动员了当地的居民和附近中学的1000多名学徒护国团学生。

   为了先查看战壕的情况,我们上了山,可腿却一直瑟瑟发抖。虽然努力想保持平静的心态,但在这场并没有经历过的战争面前,我仍然比较害怕。我努力想表现得淡定自若,不想让参谋和副官察觉出来,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不过幸好他们没能看穿我的心。

   在1950年4月末我担任1师团长后所观察到的师团作战区域和防御线的设置并不是很合适。连接瓮津半岛东侧到汶山的三八线防御线直线距离达90公里,非常宽。我们动员了师团的所有兵力,将其集中在第一防御线。但如果这被敌军发现,那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我考虑到了深度和纵深。很有必要假定敌军侵入的主接近路线并层层坚守要道。

   所以我所考虑的是,敌军攻来时,在开城展开最大规模的拖延战,之后来到连接临津江以南的汶山里、坡平山和积城的主要抵抗线,再次阻止敌军。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才挖了这个战壕。发生情况时,我命令各部队立即进入自己事先挖好的阵地进行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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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顽强的抵抗

————虽然抱着TNT冲向袭来的敌军坦克进行突击,但结果……

   在韩国战争爆发初期,朝鲜军占有了绝对的优势。在兵力和武器上落后的国军只能陷入苦战。在开战初期与朝鲜军展开持久苦战的国军士兵筋疲力尽,正在休息。这张照片截取自战争当时拍摄的影像,所以画面比较模糊。[白善烨将军提供]

   1950年6月25日和敌军交手后的首个夜晚。我们到达了设在坡州小学校的师团阵地指挥所(CP)。以参谋和副官为代表、师团直辖部队和补给部队等也都在这里。每时每刻传来的战况都让人感到忧郁。枪声和炮声不断地从前线方向传来。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增援兵力赶到了这里。由刘海俊(音)大校和金东斌中校指挥的陆军士官学校教导大队和炮兵学校教导大队乘坐火车来到了韩国国军1师团战线。对于失去了驻扎在开城正前面的12连的1师团来说,这些兵力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这才镇定了下来。虽然敌军的气势势不可挡,但是战争爆发前曾在三八线上展开过多次局地战的1师团部队队员们也对敌军展开了激烈的反击。对战争的恐惧心理在亲自遭遇的前后是不一样的。只要下定决心战斗到最后,惧怕心理就会慢慢淡去。再加上25日接到撤退命令后离开的韩国国军1师团美军军事顾问团(KMAG)的洛克沃尔(音)中校回来了,他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命令被取消了”。

  但是紧张的气氛仍然没有改变。我一边不断接到正在进行战斗的各团的战斗情况报告,一边寸步不离地坐在椅子上。要是困了,就在椅子打个小盹儿。短短的一夜过去了,迎来了26日的清晨。前线还在不断地进行着战斗,设置在坡平山一带的主要抵抗线也还存在。尽管敌军继续从开城和高浪浦向南侧逼近,但遭遇了我师团的顽强反击,所以情况暂时平稳。前线正在展开着可歌可泣的战斗。

   战争爆发前的1949年,为了击退攻入开城松岳山的敌军,勇士们抱着炮弹摧毁了敌军的堡垒,最后壮烈牺牲。而如今的1师团里也留有这些勇士们的气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陆续接到了主要抵抗线上的我军部队队员们为阻止敌军的坦克而试图进行肉弹突击的报告。在停放有敌军大量坦克的长坡里一带,各团团长和各级指挥官们都亲自率队,展开强有力的反击。部队队员们怀里抱着地雷、手榴弹、TNT等,冲向敌军的坦克。这是一场用生命进行的悲壮抵抗。

   正是因为如此,直到26日白天,战线也维持得不错,并没有被敌军攻破。其中大炮也帮了不小的忙。卢在铉(音)少校指挥的炮兵大队也动员了15门野炮,对敌军战车的移动路线进行了精确的炮击。在韩国战争前的局地战中学到的炮击术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我军在武器和装备上的劣势却无法克服。战线正在被一步步地攻陷,特别是坚守1师团所在的东侧的东豆川和抱川的7师团很快就被击退了,这对我方的防御起到了决定性的不利影响。有报告称,敌军的10多辆坦克已经突破了连接汶山和坡平山的我军主要抵抗线。晚上时分,敌军的炮兵也沿着那条被坦克攻破的抵抗线向我军袭来。

   负责师团左侧的11团的一部分兵力在撤退时被切断了后路,坡平山阵地方向的13团也被敌军的战车部队所突破,敌军开始步步逼近。现在只能向最后一条抵抗线撤退了。我向所属部队下达了撤退指令,撤退时间选在了敌军坦克的活动不那么灵敏的晚上9点左右。但是我很担心是否能向已经陷入了混乱状态的各战线部队及时传达撤退命令。作战参谋等司令部的主要成员们有的用无线电呼叫团作战参谋,有的直接找到部队去传达我的命令,十分繁忙。撤退时的工作也不容小视。不能丢掉重型武器和重装备,应该维持好部队的建制。真是各种担忧不断。

   夜深时,又来了两个大队的增援兵力。曾驻扎在全南的5师团其所管的15团的一个大队和20团的一个大队乘火车经龙山来到了这里。随两个大队来的还有正在炮兵学校接受教育的15团团长崔荣喜大校。我推荐的被护送走了的12团团长全圣浩(音)的后任者——陆军本部情报局次长金点坤中校到达后,在开城收拾了残余兵力,抓紧进行重组。

   我摸黑走进了临时在奉日川小学校搭建起来的指挥所。我的脚很痛,25日早上匆忙离家时穿着的短军靴的后跟儿掉了。军靴的钉子露了出来,扎进了我的脚后跟儿,军靴里浸满了血。我们到底得退到哪儿去?仅凭现在的兵力和弹药还能坚持多久?实际情况非常凄惨。这样的苦痛让我忘记了军靴钉子刺穿我脚后跟儿时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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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老木匠
在反共立场上,态度坚定的还是要属麦克阿瑟,然而他确实太过宏观,过分乐观,而忽视细节,估计不足,比如登陆后第一次盲目推进到鸭绿江附近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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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令人费解的死守命令


————曾下令死守战线的陆军本部却切断汉江大桥,向水原撤退


连接京畿道汶山突出部分和坡平山一带是我军1师团的主要抵抗线。冲破这一主要抵抗线的敌军兵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至少有两个师团以上。后来才知道,包括战车团在内,当时的敌军兵力达21000人,远远超出了拥有9000名兵力的韩国国军1师团。敌军拥有的装备是在当时还比较陌生的坦克,还有射程距离是我军两倍左右的重炮。从敌军一丝不乱、井然有序的进攻来看,这应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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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队的大部分兵力都到了坡州奉日川,开始展开防御态势。26日晚上没能炸毁临津江大桥的工兵大队做好了誓死的决心。他们组织了一支由21名成员组成的自愿特工队,计划在敌军发动夜间偷袭时冲到他们的坦克上去。他们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然后在汶山南侧道路边挖好沟壕,在里面等待着。在特工队成员的怀里,有在TNT捆儿内放有手榴弹的自爆用炮弹。只要敌军的坦克一出现,就拉开手榴弹的安全栓,然后冲向坦克。这是一个多么悲壮的决心。这也是出于对没能炸毁临津江大桥的负罪感而产生的忠诚和斗志。但是,当天晚上敌军的坦克并没有出动。于是他们没有炸坦克,而是偷袭了先南下的敌军侦察兵,缴获了10多个轻武器后,回到了奉川日战线。


天一亮,敌军正式发动了攻击。25辆战车沿着公路南下,敌军的步兵开始沿着宽广的平原地区出没。我第一次在阵地前目睹了敌军的战车。我看到了远处有一个炮身朝天的巨大铁锭在移动。用望远镜观察后,确认了那就是敌军的战车。驻守在奉日川抵抗线后面的卢在铉(音)少校的炮兵大队用精准的射击阻止了敌军的战车。精确的炮击让敌军的战车茫然不知所措的情景至今都还历历在目。我军还进行了肉搏突击。前来增援的15团也加入了肉搏突击的行动中。他们冒着敌军的炮击,勇敢地向前方挺进。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了敌军的坦克,最后壮烈牺牲。正是他们可歌可泣的牺牲和可圈可点的努力,让敌军无法向奉日川主要抵抗线逼近。


下午,金弘壹少将带着闵机植大校访问了师团。他相当于陆军本部战略指导班的班长。金少将听取了战况报告后,称赞道1师团太了不起了。干得漂亮!但是他还说议政府方向的7师团被击溃了,所以不要再抱什么希望了。他问我,停止抵抗、向江汉南岸撤退的行动如何。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我不能随意地撤退啊,我如此回答道,并请求他回陆军本部后向蔡秉德参谋总长请求批准撤退。他承诺说会请求蔡总长那么做,接着回到了陆军本部。但是我在晚上晚些时候接到了死守现在的阵地的命令书。陆军本部的一名军官坐着吉普车来到了这里,向我传达了参谋总长名义的命令书。

为参战而登上运输船的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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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战争爆发后,美国政府立即命令驻扎在美国本土和日本的美军参与战斗。图为19506月底前后,为了去韩国,身着军装的美军们正登上运输船上待命。[中央照片]



我们当然想过撤退这一方案。当时弹药和炮弹都已用尽。金弘壹少将的想法是正确的,我的想法也比较相似。但因为作战的总负责人——陆军参谋总长下达了死守命令,所以不得不照办。


后来在始兴炮兵学校遇到了金弘壹少将,他向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据说,回到陆军本部之后,金少将向蔡总长强力建议命令1师团撤退,但总长最终没有做出决断。金少将干脆拿起电话,放在蔡总长面前,言辞恳切地要求他下达撤退命令,但总长最后还是拒绝了。


28日凌晨230分左右,根据陆军本部的命令,汉江人道桥被炸毁了,陆军本部也撤退到了水原。突破韩国国军7师团的正面后进入到了议政府的朝鲜军越过了弥阿里岭,进入了首尔。当时还在战线上的我不知道这些情况,反而制定了动用最后的力量向北挺进的作战计划。我还命令师团参谋们制定以夺回汶山为目标的反击作战方案。



28日早上,为获取弹药补给而去了富平一带的师团军需参谋朴景远(音)中校空着车回来,并告诉了我一个让人心灰意冷的消息。他报告说敌军已经进入了西大门碌磻里,汉江的人道桥被炸毁了。他还说西大门牢狱的囚犯们被释放了,大街上飘着敌军的国旗。我们不顾一切地在前线进行着战斗,可后方却悄无声息地撤退了。炮兵大队长卢在铉少校报告说炮弹用尽了。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僵硬了。我不知不觉地抱住了站在面前的卢少校,而且泪水也开始不断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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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悲壮的奉日川撤退命令
各自谋生……在始兴相见,不行的话就在智异山和敌军展开游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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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5073日,美军空军机炸毁汉江大桥的场面。右侧则是当年628日按照陆军本部的命令被炸断的汉江人道桥。[美国陆军省战史资料]

1950628日正午刚过、正在转入下午的时候,个头矮小的蒙古马正在向距离300多米远的野山奔去。我在坡州奉日川小学的1师团前方指挥所(CP)观看着这一场景。他们正是敌军,是在马背上运载机关枪和迫击炮的骑马队。敌军就出现在我们的前方。紧接着,子弹开始向我们飞来。师团司令部只有30逾名参谋和指挥所要员。看到此番情景后,我们从指挥所出来后,朝着奉日川对面的堤坝奔去。

枪弹正紧逼在我们身后,我们急急忙忙地上了堤坝。

这是最后的战役了。和敌军对峙了四天,1师团的兵力全力以赴地应战。但是现在再也不可能进行更多的抵抗了。我把各团团长、参谋长和直辖部队长们聚到了一起。

这时,一架飞机发出巨大的引擎声朝我们飞来。我还以为它会绕开我们所在的方向——奉日川堤坝,但是突然将炮弹倾泻在敌军傍边。炮弹发出轰鸣巨响后爆炸了,然后飞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折回去了。这是从日本起飞的美军炮击机。在开战当天,根据联合国决议,驻扎在日本的联合军最高司令部(GHQ)兼任联合国军总司令部,并对我军展开支援。

我用满赋伤感的声音对部下们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英勇战斗,现在我们得分开了,我们不得不各自寻找活路,分开撤退。刚才美军飞机已经出现在我们眼前,这表明美军已经参战了。大家得满怀信心与希望,坚持奋战到最后。好好维持兵力,向汉江以南撤退。我们的首个目的地是始兴,我们就在那里相见吧。如果不行,最后就在智异山相见,在智异山同敌军展开游击战

当时在场的参谋们应该都和手下的团及大队取得了联系,命令他们交出战线全部撤退并在始兴集合,如果不行,重新在智异山集合,同敌军展开游击战。

这是一种出于绝不能就此撤退的想法而作出的盟誓。我们打算进入深邃的智异山后,通过展开游击战与敌军对抗,从而争取时间。但是当时,谁也不能自信地说这场战争会在何时取得胜利。

针对撤退路线,大家意见不一。11团团长崔庆禄大校主张去汉江的二山浦(现在的京畿道一山),15团团长崔荣喜大校觉得幸州渡口更适合。他们作为先头部队首先出发了。我和剩下的师团要员们一起先去了二山浦。在那里,我们并没有看见崔庆禄大校的身影。我们又重新驾车回到了上游,来到了幸州渡口,在那里看见了崔荣喜大校。那里有10多艘渡船,还有船夫。真是很幸运!崔荣喜大校发挥了他工兵出身的经验,在两艘渡船上放上很宽的板子,以便能载运吉普车。

晚饭的时候,他还准备了十二只鸡。细细一想,我们已经饿了四天。因为不断地被敌军从前线击退,在我记忆中,好像几乎没有进过一粒食。不过尽管很饿,但我却吃不下去。怎么能从前线撤退呢?不管那些生死未卜的部下们,自己反而吃美味可口的鸡肉,这太让我感到犯罪感了,所以我一口也没有吃。在崔大校的帮助下,我们一行人装着两辆吉普车,安全地渡过了江汉。如今崔大校(后来担任陆军参谋总长和联合参谋议长)已经逝世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向他表达我的谢意了,这让我感到很遗憾。

渡江后,我们就扔掉了吉普车。来到江汉南岸后发现,金浦和永登浦方向硝烟四起,枪声不断。如果坐着吉普车赶路,很有可能被敌军发现,所以我们把两辆吉普车仍到了汉江下面,然后彻夜赶路。饥饿和干渴一齐向我们袭来。我记得副官金判圭大尉打来了田里头积的水,痛快畅饮。传来了一阵狗叫声,我问是什么声音,金大尉回答说13团团长)金益烈大校抱着小狗来了。我在想战争中还带着狗,爱好真是很奇怪。看着他在战争逃亡中还有如此闲情,我对他产生了羡慕之情。

汉江陷入了孤寂,就像在被敌军追赶前我所看到的临津江那样,一言不发。后来收复首尔重新向北挺进时、被中共军击退交出首尔时、以及再次收复首尔时,我总是能看到这条江。汉江总是沉默不语,但是它的内心可能也充满了许多的报怨。作为一名逃亡中的军人,那种责任感重重地压在我的肩上。在渐黑的夜晚里,我们一行人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不知不觉,我慢慢地对这场战争产生了一种熟悉感。我一边想着战胜敌军的办法,一边在黑暗中穿行。
联合军最高司令部(GHQ

起初,这是在二战中获胜的联合军为执行日本占领政策于19458月在横滨设置的联合军最高司令部(General Headquarters of Supreme Commander for the Allied Powers)。随着韩国战争的爆发,它还担负起了指挥美军和联合军的联合国军总司令部的作用,同时兼任美军的东亚负责司令部,所以又被叫作远东司令部(FECFar East Command。远东司令部下设有美军8军司令部、远东海军司令部、远东空军司令部,负责指挥驻扎在韩半岛和日本列岛等的美军。随着1952428日《对日讲和条约》的生效 ,联合军最高司令部也随之被废除,但远东司令部继续履行着军事作用。195771日,美国政府解散了位于东京的美军远东军司令部,联合国军司令部转移到了首尔。联合国军司令官(首任司令官是乔治·达卡(音)大将)同时兼任驻韩美军8军的司令官,并一直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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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汉江南侧防御线的拖延战在始兴遇到的美军军官说VIP马上就要来了”……他就是麦克阿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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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美国最大的博物馆运营团体——史密斯森(Smithsonian)协会发行的月刊《史密斯森(Smithsonian)》的20037月刊封面。在迎来韩国战争停战50周年之际,该协会发行了特辑新闻,并在封面上刊载了当时的照片。去后方避难的难民和去战线的军人们正行走在方向相反的路上。[白善烨将军提供]

1950629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从临津江战线上撤退的我们一行人到达了始兴。站台上站着一位面孔熟悉的美军军官,他就是我在战前担任光州5师团长时随同美军顾问团长一起来的梅伊(音)中尉。

在前面的章节里也多次提到过这个人。195012月在平安道被中共军击溃而撤退时,我患上了疟疾,全身出虚汗,瑟瑟发抖。他就是那个拎着一个小火炉和小锅为我煮咖啡的人。我在始兴站的站台见到了他。

我们四天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疲惫到了极点。我顾不上面子,问他有糖的话,能给我一块吗。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了糖,并递给了我。几乎快要虚脱的我和一行人把糖放在水里,冲着喝了。喝了糖水后,渐渐开始有了力气,精神也恢复了。

我问美军会在何时正式加入战争,梅伊中尉暗示说VIP马上就要来了。我对那位VIP的身份非常好奇。不一会儿后,我看到了美军队列正从前面经过。灰尘被高高地扬起,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一位高层将官。后来我才知道,这正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将军的队列。在美军护卫兵力的保护下,麦克阿瑟去了永登浦,他想直接视察韩国的战线。这支队伍的到来宣告了美军的正式参战,所以我的内心变得更加踏实了。

我们一行人走进了某个楼里,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因为是四天的疲劳一下子涌来的时候,所以即使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状态也好了一些。我去了设在始兴步兵学校的金弘壹将军的始兴地区战斗司令部。两天前刚访问了奉日川前方指挥所的金将军看到我后,立即热情地拥抱了我。金将军问了我一些1师团的情况,我回答说重整兵力怎么也需要一些时日。当金将军问我目前金浦方向的情况很紧急,所以你能就这样去指挥战斗吗后,我细细地思考了一番。虽然我想赶快投身到前线去,但我又想起了和部下们的约定。与敌军展开战斗后,如果发现情况不妙,最后就在智异山与敌军展开游击战,并奋斗到底,这是在奉日川的最后会议上做出的约定。所以我言辞恳切地拒绝了,我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我会在今后很好地完成我应该尽到的那份职责,希望你能监督我。金将军欣然地接受我的意见,他是一位德才兼备的指挥官。

在金将军的安排下,我换上了战斗服。这是我开战后第一次穿战斗服,在这之前,我一直穿着我在625日早上忙忙慌慌地从家里跑出来时穿的卡奇色军装。那件军装到处都是破洞,当我换上军装颜色的战斗服时,心情十分舒畅。我赶快开始了1师团的重新整编工作,但是大炮等大部分重型武器都扔在了临津江战线,只有人撤退走了。

大概是第二天,我观察了永登浦附近的汉江南侧防御线的情况。国军正在汉江堤坝上用装甲车朝着首尔方向射击,当时的指挥官是我熟悉的机甲团长柳兴洙大校。见到他时我非常高兴,并大声叫道兴洙啊,我来了!柳大校也大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我,并抱着我说天啊,你怎么来了?我们都没有时间叙旧。战争前被任命为首都防卫司令官的李龙文将军(离逝)在首尔被夺走后,竭尽全力展开反击。听到这一消息后,我也感到了一些慰藉。不过国军开始从所有战线上撤退后,只能在汉江南岸开展最大规模的拖延战。

我向柳大校提出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我说兴洙啊,我现在正在重整军队力量,但是因为没有吉普车,所以很难开始这一工作。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你能借我一辆吉普车吗。柳大校欣然地说你用我的吧,说着便把自己的吉普车给了我。

因为没有可乘坐的车,这算是我进行了乞讨。但是对我来说,那辆吉普车真的很重要。我开着它跑遍了始兴市内。有的士兵先认出了我,并走过来和我打招呼;我走到一群正向反方向行走的士兵面前,去问他们是不是1师团士兵。他们都是从生死线上回来的战友们,见到他们真的非常高兴。就这样,我又重新找回了500~600名左右的士兵。大部分士兵都有个人枪支,也有个别士兵连个人手枪也弄丢了。

我突然觉得,当师团长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表面上叫师团,其实部队建制全都很散乱,完全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师团。这样下去,到底何时才能重振部队呢?再加上如猛兽般袭来的朝鲜军,我们到底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的进攻呢?此时的我就像是独自赤裸在荒凉的旷野上一样,既可怜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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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城市会吞噬士兵

————朝鲜军在首尔停留了三天……金日成后来吐露惨痛的一招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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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50628日,朝鲜空军飞机炮击正停靠在金浦机场的美军空军运输机所发出的火焰。国军在汉江南侧的始兴地区展开了拖延战。[白善烨将军提供]



城市会吞噬士兵。学过战争史的人都很容易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是说,如果部队长期呆在城市,十之八九都会丧失战斗力。因为城市里充满安宁,这种安宁会诱惑人。城市里还暗藏着享乐,会腐蚀士兵们的心灵。


如果沉浸在安宁中,一天到晚只想着安逸,士兵们很容易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他们会对前线充满杀机和疲劳的氛围产生厌恶感,从而战斗力大减。628日进驻首尔的朝鲜军就是这如此。他们在首尔停留了三天,使得他们曾在625日早上一泻千里而下的士气被大大减弱了。但其具体的原因至今都不得而知,据推测,可能是士兵们患上了所谓的吞噬士兵的城市病


战争结束后,金日成曾表示对朝鲜军滞留在首尔三天一事进行了反省,这算是一种自我批判。对于他们来说,朝鲜军在首尔滞留三天就像是一招惨痛的败棋。



虽然这可能存在朝鲜的判断失误,但从我军的立场来看,这三天正是在韩国战争中切实建立拖延战概念的时期。其主人公正是金弘壹少将。他是一位曾经在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国府军中活动过的人。在国府军任职期间,金将军甚至获得过两颗星。作为一个外国人能获得如此高的职位,实属罕见。他是一位具备了从大方向上统率战争局面能力的人。


金将军是平北龙岩浦出身,受学于日本帝国主义时期主导民族主义运动的古堂曹晚植先生,从五山中学毕业后,在中国贵州的讲武堂求学。他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国府军少将,中国获得解放后,一度担任了中国国民党政府东北地区韩国侨民事务处处长。曹晚植先生生前时不时会说在中国军队里有一位叫王逸曙的朝鲜名将,他指的正是金弘壹将军。金将军在中国活动期间一直使用中国名字王逸曙。因为他德高望重,且具备出色的领导能力,所以有很多追随他的军队后辈。


在韩国战争开战初期,金将军是始兴地区的战斗司令官。在陆军本部向南迁移后,始兴和永登浦地区负责与敌军展开对峙。他作为始兴和永登浦一线的司令官指挥战斗,隔着永登浦一侧的汉江与患上了城市病而犹豫不决的朝鲜军对峙着。



在中国国府军活动期间,金将军与侵略大陆的日本军展开过战斗,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当时,日本军在战斗力上具有绝对的优势,并压倒性地制约着中国军队。在被日本军击溃而撤退时,国府军也展开过拖延时间的拖延战。而金将军在担任始兴地区司令官时也发挥了当时所积累的经验。他动用一切力量,整理被敌军击退而四处分散南下的兵力,展开重整工作,然后再把他们送回战线。我们1师团也是其中一个分支。在他的整理下,从议政府和东豆川撤退的兵力、陆军士官学校的学生队伍、从临津江北侧撤退的1师团重新被整编为了战斗队伍。


就这样,因朝鲜军突然发动南侵而爆发的韩国战争度过了一个重要的关口。在金弘壹将军的指挥下重新整编的各部队重新回到了一线,从而使得敌军不得不在始兴地区停留了5~6天。而这五六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它为韩国政府和军队争取了将兵力和武器从釜山和洛东江等后方派遣到前线的时间。这算是勾画了所谓的拖延战模式的战役。



金弘壹将军在汉江线防御和之后的拖延战中,都担任了由首都师团、3师团、8师团重新成立的国军1军团长的任务。我们1师团也在鸟致院被编入了1军团旗下,在一段时间里受金将军的指挥。金将军在韩国战争开战初期首尔沦陷时担任始兴地区战斗司令官负责防御汉江战线,接着指挥1军团漂亮地展开拖延战直至7月中旬。从结果来看,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后来,金将军被任命为了釜山东莱的陆军综合学校的首任校长。在这里,他培养出了大批在战争期间在各级部队里出色指挥了战斗的军官。在国军军官团的历史上,这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19513月金将军退役之后,曾担任过当时被称为中华民国、且是韩国的重要建交国的台湾的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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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在平壤发现的备战文件


————缜密的南侵计划……朝鲜发动南侵前,就连芝麻产量都算得一清二楚


在美军和联合军的支援军本队到达韩国之前,美军倾力通过空中打击来阻止朝鲜军的南下。图为195073日开始对朝鲜军进行了两天猛烈进攻的黑豹(Panther)喷气式飞机正在从日本驶来的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打开机翼,做起飞准备。[中央图片]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发现韩国战争其实是一场面对准备充分的敌人却毫无准备的韩国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战争。从一般士兵到最高指挥官和总统,从上到下都为阻止敌军的进攻出谋划策,但事先没有做好准备的韩国不得不复出了巨大的代价。


虽然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但在洛东江战线阻止敌军的总攻势后多次北进、最后攻入了平壤城的当时,最先攻入平壤的军队是我们国军1师团。当时我曾任该师团的师团长,1师团在平壤对敌军的残余势力进行了大扫荡后,一支陌生的美军部队出现在了我面前。这支部队的队员们佩戴着美军2师团的印第安人头(Indian Head的标志,其带头人鲍斯特(音)中校出示了证明书。他们是东京麦克阿瑟(MacArthur)司令部派遣来的文件搜集班


他们把平壤的公共建筑全都翻了个遍,把敌军留下的文件全都搜集了起来,上到金日成的办公室,下至朝鲜最小的行政机构。他们在搜集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文件。后来我亲眼看到了这份文件,被吓了一跳。这个文件正是一个南侵计划书。



吸引我视线的是,文件里详细记载了韩国各行政所在地的郡1950年的农作物预计产量,包括大米、大麦等所有谷物的预计产量。他们以此为基础,计算出了韩国收取的粮食规模 。令人吃惊的是,他们还以郡为单位,计算出了并非主食的芝麻的预计产量和供出量。


假如国军和美军没能在洛东江战线上展开反击,没能北上,那么被敌军所占领的全部区域的农作物都将归敌军所有。如此一来,战争等于基本结束了。因为不论美军进行何种方式的援助,不能保证粮食供给的韩国都将面临巨大的难关。



朝鲜在进行了如此精密的准备后,最终发动了南侵战争。他们的缜密准备态度在其它地方也有所体现。也是在洛东江反击后向北挺进时,我们看到的朝鲜房屋也是如此。当时大部分都是草房。在越过了临津江和开城后向北进发时,眼前出现的朝鲜草房的房顶都岌岌可危,像是马上就要倒塌了。5年内根本没有更换过盖房顶用的稻草。也就是说,朝鲜正在节衣缩食扩充军费,居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更换房顶。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时期修建的新作路的宽度看起来也比韩国的新作路宽两倍左右。因为为了备战,他们把道路大大地拓宽了。


朝鲜在武器和装备上都领先于韩国,仅从他们事先准备了韩国国军从未见过的坦克、射程距离要比我们远很多的122㎜大炮等来看就可见一斑了。这是已经众所周知的事实。


和朝鲜相比,韩国的情况怎么样呢?可以说,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应对的。韩国并非完全不能预测到朝鲜的挑衅。进入1950年后,多次下达了紧急状态命令。特别是敌军打过来的6月,从上旬开始一直处于紧急状态。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敌军开始南侵的25日的前一天即24日,紧急状态突然被解除了,士兵们可以外出或休假。国防部军事编撰研究所评价称,当时留在部队的士兵数量还不及军队服役的规定和陆军本部要求的数量。就连留下来的士兵们也是非常松懈,完全没有紧张的状态


19505月,陆军本部的作战局长姜文奉大校在比较了我军和敌军的兵力及装备后,为了补充相对不足的战斗力,提出了《紧急建议书》。但因为当年530日举行了选举,国会处于休会状态,所以没能对该建议书进行处理。6月初对军队高层指挥官进行的大规模人事方案也让人难以理解。寄希望于那些刚刚赴任战线师团还没几天的指挥官们能在战争爆发后好好领导师团,这也正应了烧虾等不得红(操之过急)这句话。



为应对敌军入侵而制作的防御计划书在战争爆发3个月前才完成,这点也说明了韩国是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去应对朝鲜发动的南侵战争。越过三八线的敌军之所以能够在美军正式参战前犹如破竹之势大举向南进攻,原因全在此。所以我们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毫无准备就应战,结果会造成多大的惨重损失。水就这样被泼了出去,那应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呢?这又是一个能够检验国民力量的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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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见到参战的美军部队

————曾小瞧敌军的美军先头部队一天后却惊慌失措

   在京畿道始兴整顿兵力整编战斗队伍时,陆军本部下达了命令,要求我们向京畿道龙仁的丰德川方向移动。1950年7月之后,敌军加大了进攻力度。突破了汉江防御线的敌军为了包围并攻击水原,南下到了西南方向。陆军本部向我下达了指示,要求向丰德川方向进军,阻止敌军的进攻。这是我来到汉江以南后首次接到的命令。

   虽说是集合了很多兵力,但实际上当时1师团的兵力还不到3000人,不及一个师团的规模,只是团的规模。我们首先把兵力安排了现在的囊括高尔夫球场“水原CC”的丰德川山谷。兵力呈V字型分布,把中间空出来,在两侧安排长长的兵力。要想用很少的兵力阻止大规模的敌军,只能用这种办法。用最少的打击取得较大的胜利,其中埋伏是关键。

   朝鲜军陷入了我军的埋伏中。我要求士兵们静静地等待,直到出现先头部队、接着中间队伍也进入了较长的丰德川山谷。等到末尾部队完全进入山谷后,我命令开始射击。敌军根本没有时间反击,都来不及开枪射击就陷入了我军的埋伏中。但这绝不是大胜,因为敌军的规模并不大。但是能直接击垮曾在临津江遭遇过的敌军,这点让人大快人心。这算是一种报复。

   就在这之前,士官学校的100逾名学生也被编入了师团。他们说“开战后,在光陵附近同敌军展开过对抗,后来渡过广渡口撤了回来”。我把他们安排在了一线防御,但陆军本部传来消息说“还得培养更多的军官,哪怕是一个也好,所以请把他们送往大田”。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让他们去了大田。其中一部分人固执地说“我把现在的所处之地当作是死亡之地,会奋斗到底的”。我记得这些固执的人中有后来成为了陆军参谋总长的黄永时学生。学生们遗憾地离开战场、撤退到后方时露出的表情很坚定。这些充满决战意志的学生们表现出的面貌是韩国的又一大希望。

   1师团首先要去的地方是鸟致院。我们朝那个方向进军,好像是在乌山北侧与美军队伍相遇了。我亲眼确认了参战的美军。在6月29日作为联合国军司令官果断地去永登浦前线直接观察战况的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将军的迅速决断下,这支队伍才得以被紧急派遣来。亲眼看到参加韩国战争的美军时,我内心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他们拉着105毫米大炮正向北移动。美军队伍中有一名一等上士走出来,对我说“朝鲜军队怎么样”,对敌军的战斗力感到很好奇。我强调道“是一支用战车冲锋的强悍部队”。那个一等上士自信地说“我当炮兵有10多年了,没必要担心这些人”。

   他们就是韩国战争爆发后接受东京联合国司令部的指挥、曾驻扎在日本九州一段时间后首次踏上韩国领土的美军24师团的“史密斯(Smith)部队”。这支部队的名字取自部队长的名字——史密斯,是一支大队级的兵力。但是在到达平泽的第二天,我们再次见到了他们,当时他们被敌军——朝鲜军追打得狼狈不堪。朝鲜军在数量占据优势,武器也不算落后,并非一个简单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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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韩国战争初期为提高韩国国民的士气而首次发散的传单的背面。上面同时附有美军首架喷气式战斗机P-80/F-80的照片、麦克阿瑟元首司令部发出的收音机波段和广播时间等信息。正面主要是传达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军的援助消息,同时附上了麦克阿瑟和主要指挥官的照片。[白善烨将军提供]

当时,几乎没有一个完好保持了整体兵力的师团。陆军本部当时对被击散的师团进行了重新整编。我被命令同时指挥1师团和5师团,因为我向当时的陆军本部作战参谋部长金白一(1951年担任1军团长时因飞机事故而牺牲)建议道“请安排我指挥战前我曾带过的5师团”。

  部队继续南下。在鸟致院北侧,我再次见到了指挥1师团的新设1军团长金弘壹将军。金将军说,“从大田回来的路上,见到了美军24师团长威廉·迪安(William Dean)少将”,“在平泽和安城各安排了一个大队的兵力,但是说实话,他仍然很担心”。我还听说制定了以京釜线为轴、东西两侧分别由国军和美军防御的作战计划。1师团的任务是朝东北侧的忠北阴城方向进军阻止敌军。

   迪安少将率领的美军24师团正在以锦江为界构筑防御线。其构想是,布置好从此处一直到南侧的大田的防御线,从而阻止敌军南下。看到一天后被敌军追击的史密斯部队时,我首先开始担心24师团的防御线是否还完好地保持着。美军先遣队的参战产生了怎样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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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被朝鲜军俘虏的美军将官

————英勇奋战的迪安少将亲自向敌军的坦克发射火箭筒炮,然而……

    围绕威廉·迪安(William Dean)少将率领的美军24师团在韩国战争爆发后立即迅速介入韩半岛一事,存在一些争论。有人说称“非常成功”,也有人说“鲁莽轻率”。持这两种相反意见的人分别是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和其接任者李奇微(Matthew Ridgway)。

   我第一次见到迪安少将是在飞机上。1948年我担任陆军本部情报局长时,因为业务上的需要,我访问了当时位于江陵的国军8师团。我搭乘军队运输机朝江陵方向前进,在越过大关岭时,一股气流袭来,导致飞机发生了强烈的晃动,我甚至怀疑“飞机是不是要坠毁”。当时和我搭乘同一飞机的人正是迪安少将,他正以美军军情部长的身份去江陵视察。同行的人全都感到不安,吓得瑟瑟发抖,但只有他泰然自若,一点儿没有动摇。让我感觉他是一个十分胆大的人。

   他在麦克阿瑟司令官的手下指挥24师团,曾在日本驻扎过,之后参加了韩国战争。对于驻扎军来说,日本简直就是“天堂”。因为不用担心战争,所以不进行什么训练。但麦克阿瑟司令官却向这样一支部队下令,要求“立即赴韩国参战”。

美国24师团的史密斯(Smith)先遣部队乘坐飞机于1950年6月30日到达了釜山水营机场,后续部队在此之后也陆续赶来。曾在平泽和乌山、及锦江设置防御战线的24师团试图努力坚守的地方是大田。锦江防御战线被突破后,24师团在大田坚守了三天。之后计划乘坐火车撤退,但大田城外的隧道被敌军占领,所以计划被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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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53年9月4日,李承晚总统(左侧)正在授予威廉·迪安少将(中间)武功勋章。迪安少将是韩国战争期间唯一一个被朝鲜军活捉、过了三年俘虏生活后被释放的美军将官。右侧是当时驻扎在日本东京的美军远东军司令部马克·克拉克(Mark Clark)大将。[白善烨将军提供]

   迪安少将在大田市内展开了苦战,甚至挂着两颗星的迪安少将在大田环岛亲自向敌军的坦克发射了3.5寸的Bazooka炮。但是因为敌军人数众多,24师团当时只是“轻步兵”级的师团编制。为了迅速执行麦克阿瑟司令官下达的赴韩国参战的命令,他离开日本东京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武器。

   后来的结果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迪安少将成为了韩国战争中唯一一个被朝鲜军俘虏的美军将官。在大田战斗中被击退后,他去了锦山,之后失踪。他按照平时的习惯不带副官独自行动,后来迷了路。他辗转于山中,后在锦山的某村庄里被居民举报而被朝鲜军活捉了。

从战术方面来看,美军24师团参加韩国战争是失败的。将一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接受过彻底训练的部队派往前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错误的决定。事实上,作为先遣部队到达的史密斯大队都没来得及好好与敌军展开战斗就被击溃了。对于美军来说,迪安少将被俘也是一次惨痛的损失。

   但是从战略层面来看却有所不同。由于24师团在锦江和大田展开战斗,所以敌军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南下。另外,这也明确地向朝鲜和苏联宣告了美军已经正式加入了韩国战争的事实。因此,朝鲜和苏联也开始重新调整之后的攻击路线等,在一段时期内陷入了混乱。美军的参战也极大地鼓舞了韩国。

   麦克阿瑟甘愿牺牲24师团的部分兵力,但在相比之下更注重战术价值的李奇微将军眼里,24师团的劳苦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在这点上,麦克阿瑟和李奇微存在明显的分歧。比起美国人的牺牲,麦克阿瑟把与共产国家的战争放在更大的层面上来考虑,而李奇微则更关注美国军队的损失。

  迪安少将在鸭绿江附近的满浦镇俘虏收容所呆了三年。我第二次担任参谋总长的1958年访美时,再次见到了他。就像前面曾介绍过的那样,在收容所里时,有人找到了他,并问“你认识韩国的白善烨吗”,他回答“很熟悉”后,那个人偷偷地多给了他一些毯子和食物。那位给他特别照顾的人叫安兴满(音),是我在釜山担任5团团长时的部下,之后他被朝鲜军俘获,成为了人民军将官。

   我记得我和迪安少将在旧金山陆军将官会馆共进午餐时,他回顾了在韩国生活的那段时光,并笑着说“白将军,最近我……很会腌制泡菜。可能是在韩国生活过,迷上了泡菜的味道”。他很喜欢韩国,甚至还自己腌制泡菜吃,用最近的话来说,算是“韩食发烧友”。这位勇敢的迪安少将于1981年辞世,享年8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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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撤退中意外收获的胜利

————女教师告知了敌军位置,600名韩国国军歼灭了3000名朝鲜军

    国军1师团继续着它的苦难行军,但其中也获得了意外的收获。那是在我率领师团到达鸟致院时。从火车站里走出来了熟悉的人,他们都是在临津江战线分别后四处分散的1师团兵力。为了重回师团,他们好不容易地找来火车并坐到了鸟致院。当时的喜悦难以言表,那是一种大哥迎接从死亡线上活着归来的弟弟们的心情。

   一共有数百人。我一步跑到了他们前面,好像大喊“太高兴了!现在我们可以恢复战斗力、重新与敌军再战了……”。见到很久没见的师团长,将士们似乎也很高兴,他们也用洪亮的声音应和道。

    我们去了清州,因为还得继续实施拖延战术。遇到敌军时,用最小的打击使敌军遭受最大的损失后再撤退,即“打了就跑(hit and run)”,同时等待美军和联合军的支援军的到来。经清州来到了曾坪,国军6师团正驻扎于此。国军6师团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师团,在春川展开了一起名留史册的抗战,最大程度地阻止了敌军的进攻。师团长金钟五大校和情报参谋刘良洙(音)少校十分自信,因为战前就从江原道的弹矿公司调集了大量的卡车,所以机动力充足,而且战斗力也不亚于敌军。连个人手枪和服装都不具备的我们师团对此羡慕不已。

   当时,从春川向阴城移动的6师团还立了大功。林富泽中校指挥的7团下面的2大队歼灭了朝鲜军的一个团。当时,大队和团分别由约600人和3000人组成。据说,因为忠州市附近同乐里的小学女教师告知了朝鲜军的驻扎地,所以掌握了朝鲜军动态的7团2大队趁着敌军的松懈,展开了偷袭。相比之下,我们只能勉强地维持师团的兵力,所以心中不由觉得很悲哀。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曾坪短短地饱餐了一顿。当地农协的仓库里囤满了大米。我们从农户们手中买来牛和猪,并将它们宰杀了,好像蔬菜也这样那样弄来的。好久没有吃过如此丰盛的美味佳肴了,酒足饭饱后,暂时能够忘记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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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战争爆发12天后,敌军的战斗机首次被击落。图为1950年7月7日,美军调查班正在查看被击落在首尔南侧的苏联产雅克(Yak)战斗机。为了掩饰苏联的支援,朝鲜将机身上苏联军的标识——“镶着白边的红星”去掉,取而代之刻上了朝鲜军的标志——“蓝圈和红圈包围着红星”。[美军陆军部资料]

   我检查了部队队员,发现兵力突然增加到了5000人。因为从前线被击退而分散的士兵们最终重新回归了自己原来的部队。我再次感受到了,国家面对外来势力的入侵时,能坚定地守卫这片土地的人正是满怀抗战意志的我们的国民。

   1950年7月8日,我们必须越过白马岭,在阴城同6师团的7团交换防御任务。因为当时正好在同乐里战斗中大获全胜,所以7团团长林富泽中校满怀自信。我试图说服他,如果我们师团立即担任防御任务,战斗力将会下降,同时请求他不要立即撤走,帮助1师团直到做好准备。这可能也算是一种乞求吧。

  看到我如此窘迫,林中校痛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7团和1师团一同参加了防御战。7团的炮兵掩护师团的正面,从而阻止了朝鲜军的猛烈进攻。至今我都对林中校充满感激之情。后来我才听说,他因为此事挨了6师团长金钟五的训。据说,金师团长大发雷霆,质问道“为什么不执行我下达的撤退命令,反而私自展开作战”。

   接着,传来了撤退命令。离开了阴城的1师团冒着倾盆大雨,经槐山到达了俗离山东南侧山脚——庆北尚州郡化宁场。17团先来到了这里,它是战争初期守卫瓮津半岛的陆军本部的直辖部队。美军25师团24团也加入了进来。我和率领部队的豪顿·怀特(音)大校是老熟人了。我在战争前担任情报局长时曾见过他。解放后,他担任了作为占领军而来到韩国的美军24军团的情报参谋。因为我们是“同姓”,所以当时相处得十分融洽。“怀特(White)”表示白色,汉字词是“白”。

   虽然他是美军,但却是我在战争中相识的朋友,所以我非常高兴。当时他已经50多岁了,指挥的团兵力大部分都是黑人,是一支由黑人组成的部队。他抱怨说“战争得由年轻人来参与。我年龄大了,上高地都很费劲”。因为山岳地形较多,所以怀特上上下下时经常是累得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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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撤退过程中出现转机,但有人离开了

————美军的155毫米大炮和5000:1地图……现在开始“现代战”

  和豪顿·怀特(音)大校聊了许多之后分别了。当时15团团长崔荣喜大校跑过来,大声对我说“那边有一个非常大的大炮”。他第一次看到了之前只是听说过的美军155毫米的榴弹炮。我也赶快跑过去看。看到了轮子陷入泥里的野炮,块儿头特别大。直到韩国战争爆发前,韩国国军拥有的野炮都是105毫米的榴弹炮。在射程和火力上都高出一筹的155毫米炮出现在了眼前,在当时看来,这是具备无法想象的杀伤力的野炮。看着这些,我再次认识到了战争中武器系统的重要性。



  图为美军们正在用155毫米的榴弹炮向天安方向进行炮击。1950年7月8日左右,遭遇了南下的朝鲜军的美军24师团以锦江为防御线展开了反击。[白善烨将军提供]

  我再次拜访了怀特大校,我问他“能把你们手中的地图给我一些吗?现在你们手上一共有多少张地图呢?”怀特大校回答说“地图很充足,如果需要可以给你”。他们手上的地图是比例尺为50000:1的。日本帝国主义时期,日本实际测量了韩国的所有地形,并制成了比例尺为50000:1的韩国版地图。地图上不仅有小的河流和丘陵,甚至还有一般大型地图里没有的小岔路。从临津江撤退后,国军一直用挂在小学教室墙壁上的“韩国全境图”展开作战,所以对于国军来说,目前最急需的恐怕还是这样的地图。

   我从怀特大校那里拿来了一份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还有制作作战计划时需要的透明纸和红、蓝等各种颜色的油性笔。怀特大校悉心地说“我们这儿有很多透明纸和油性笔,你多拿一些去”。我仔细地翻看着地图,产生了许多想法。地图上详细地画着1师团曾驻扎过的化宁场地区附近的地形。因为比例尺是50000:1,所以地图上的信息非常详尽。突然觉得,参考韩国全境图制定作战计划的经历真的很可笑。当时的感觉就是“眼前霍然一亮”。

   155毫米的榴弹炮和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似乎向我暗示着什么。是不是可以构想一个更加现代化的作战呢?日本帝国主义时期,日本实际勘测韩国地形制作成了比例尺达50000:1的地图,但光复后一线的国军部队却并获得这样的地图。虽然韩国军使用着步枪和大炮,但与“现代战”相距十万八千里。

   就在不久前,我们在化宁场南侧一个叫米院(音)的地方搭建起了师团前方指挥所。当时11团团长崔庆禄大校和作战参谋金德俊(音)少校突然说“看来得离开了”。战前就已经退役了的金锡元(音)准将7月初重新担任了首都师团长一职,之前辅佐他的两个人就马上提出离开。因为当时处在战争中,所以人事系统的命令非常混乱,经常是根据关系的亲疏来相互提携。先把某人调来,然后只要部队长向陆军本部报告说“因为我这边需要,所以把他调来了”,这事就能办成。他们是去投奔了当时比我有名望的金锡元将军。

   仔细追究起来,从临津江撤退后行军300公里的过程中没能很好地保存武器和兵力,我对此负有责任。但是扔下力量被削弱的师团和师团长离开的部下们也很可恶。我无法安抚自己内心的憋屈。那是一个如满月般硕大明亮的月亮挂在天边的夜晚,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时,我想起了过去一个月的辛酸。当时我就像“流浪剧团”老板那样,带着兵力往南撤退。我担心“这些人是不是都要去有前途的地方啊?”,同时对于已经离开的部下们的愤怒涌上心头。“我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这样”,我试着安慰自己,但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当时作战参谋文炯泰(音,后来担任联合参谋议长)中校走到我面前来,我直言不讳地问他“该不会你也想离开吧”。

  “不是的。如果愿意,我想留下来。”

“……你不也辅佐过金锡元将军吗?”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美军已经参战了。我觉得现在正是需要像您一样年轻将官的时候。”

    送走部下后我来到了庆北尚州化宁场。那天晚上,我回想着155毫米大炮、50000:1的地图和文中校的话,渐渐地睡着了。我暗暗决心,用这样的方式来忘却两名部下的离开留给我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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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让人联想到“美军力量”的地图

————用地图得天下……开启了利用坐标的“空中支援”之路

    我每次看到美军时,都一个劲儿地向他们索要一样东西。既不是填饱肚子的C口粮(C ration),也不是他们经常抽的上等烟“好彩(Lucky Strike)”。我倒是挺想要武器的,但他们是不会把武器随随便便给别人的,装备也是如此。在被敌军追赶或是展开拖延战等紧急情况下,我每次见到美军都会向他们近乎乞求地索要并最终得到的东西,正是地图。

   看着韩国全境图构想作战和仔细查看比例尺为50000:1的精密地图制定作战计划,这两者存在天壤之别。通过全境图了解地形的做法无异于看着古山子金正浩先生制作的大东舆地图展开作战,就像是朝鲜时代的将帅们对战争的判断那样。

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早在日本强占并统治韩半岛的日本帝国主义时期就已经制作好了。为了有效地支配韩半岛和中国东北地区,日本制作了可以查看精密地形的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

   虽然具体时间不得而知,但日本利用三角测量法,详尽地测定了韩半岛的地形,然后制作了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主要负责地形测定的机构是率先进行殖民地掠夺的东洋拓殖株式会社(东拓),但其原版则是由日本参谋本部内的陆地测量本部所保管。

  日本投降后,以占领军身份进驻日本的美军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部(GHQ)获得了地图原版,之后告知了韩国政府。当时,韩国政府印制了原版,获得了该地图。但是不知何种原因,韩国政府并没有把该地图提供给最需要它的军队。

   在我任职情报局长的1948年,我曾去找过内务部长尹致暎,因为内务部保管着这份地图。我一见到尹部长就说“尹部长,我们军队非常需要这份地图,需要把它印制好后提供给军队。希望您能给我”。但尹部长拒绝了我的请求,说“那份地图现在由内务部的土木课管理,国防部一概不要干涉”。后来我又找到了尹部长,再次要求提供地图,并言辞恳切地说明了为何军队急需这份详尽的地图。

   听了我的说明后,尹部长才开口表示“既然你说急需这份地图,你就拿去印制吧”,并把地图给了我。我把这份地图给了我陆军工兵监室,下令赶快印制。之后通过陆军本部发放给了各个主要部队。

   韩国战争初期,主要的一线师团都是用这份地图展开作战的。与看着“大东舆地图”级的全境图作战时不同,用这个地图能设计出更加缜密的战术,这点自然不用多言。但是和美军的地图相比,这也算是旧地图。



图为1950年8月,国军1师团长的白善烨将军(左侧)正在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向国防部长申性模说明战况。[白善烨将军提供]

  日本地图是黑白的,和用彩色印制的美军地图相比,在立体感上当然会逊色不小。但最重要的是,美军的地图上详细地标明了坐标,而日本地图上没有。对于我来说,标明坐标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

   这样一来,就可以改变那种粗枝大叶地说明作战区域的方式了,可以用坐标上标明的符号来指双方约定的场所。在炮击时用准确的坐标来说明炮弹的着落点,和说了地名再说“从此处开始向那儿射击”存在天壤之别。

   更何况,美军是一个擅长测量的国家。白人从东部向广阔的西部开拓时就不断测量,测量经验丰富。他们制作的地图详尽且准确。

   没有这样的地图作参考就展开了一段时间的战斗,这反而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幸好是国内战争,要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其它国家,国军很可能就被歼灭了。因为这是大部分部队队员出生且熟悉的土地,对地形也了如指掌,所以国军坚持了下来。因为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哪有大米、去哪儿都有大酱缸、在哪儿能挖到可以做成一顿可口饭菜的野菜,所以国军才能度过这一难关。

  美军50000:1的地图,这预告了新的战争模式。在美军地图的帮助下,空中支援和新一轮的炮击成为了可能。虽然朝鲜军也得到了苏联的支援,手中握有精密地图,但其精确程度仍不及美军的地图。看着美军的地图,我想了很多。现在,常规战争结束了。如果不利用具有强大武器和尖端视野的美军的力量,很难期待最终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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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晋升为将军

   ——————继临津江、汉江之后的第三条江……必须在洛东江重振旗鼓

   7月23日开始的两天时间里,国军1师团在庆北尚州同国军17团、美军24团展开了联合作战,攻击越过葛岭的敌军15师团的主力军,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这次机会很巧合,是我首次在这里进行韩国军同美军一起联合抗战敌军,同时也让我建立了自信,即只要国军获得美军的援助,我们是能够将朝鲜军击退的。7月25日,我从1军团长金弘壹那里接到了新的命令,内容是现在的战线由美军24团负责,而我们再次在尚州尚州邑集合重新进行整编,之后向尚州咸昌邑进军。25日,我们一直在等美军24团的到来,但由于24团没有及时赶来,所以我们比预计晚了一天出发。金军团长大发雷霆,质问道“为什么晚了”。我们不得不加快行军速度。

  我们师团在过去一个月内行军300公里,像流浪一样四处转战,但现在终于归位了。还发生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27日,国防部长申性模和参谋总长丁一权突然来访设置在尚州邮局的师团指挥所,我先向他们做了报告,“现在稍微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可以正式投入战斗了”。

   但是申性模部长先把手伸过来和我握手,接着大声地对在办公室的人说“这段时间干得不错!今后得更加努力。从现在起举行晋升你为将军的晋级仪式”。他命令参谋们起立,然后走到我右侧,在我肩上佩戴上了星。丁一权总长从左侧走来,也在我肩上佩戴上了星。一开始我以大校身份指挥师团,现在戴上了星,能够作为将军来指挥部队了。


   1950年7月底,为了守住洛东江桥头堡,美军在美军8军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的指挥下开始大举加入战争。图为登陆釜山后乘坐火车朝前线进军的美军士兵正在火车暂停时进行休息。[美军部资料]

   还有更好的事在后面。我们接手了一个大队级别的国军炮兵。上面把一支炮兵部队派到了1师团,他们是在我们被敌军逼得节节败退时在后方训练培养出来的。炮兵队拥有105毫米的新型大炮。更令人高兴的是,开战初期坚守临津江北侧开城地区的12团的800多名兵力历经各种苦难后,最后找到了师团。

   在开城被敌军攻破后,他们沿着西海沿岸利用渔船等南下,之后经群山,找到了1师团的所在地——尚州。这再次点燃了我在鸟致院见到坐火车南下的部下们时产生的感慨。我至今都觉得,从开战初期从临津江撤退后到去尚州这一个多月的经历是我最痛苦的记忆,那种痛苦无法用文字和言语来记录。尽管在尚州我晋升为了将军,但在那一个多月里,我唯一的成就仅仅是开展了局地性的拖延战,其它都是关于生存的战斗。没有大炮,士兵们连像样的个人步枪也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敌军时,我绞尽脑汁,最后只能采取用小规模的进攻打击敌军后抽身而逃的战法。其余时候都是为寻找活路继续南下,在此过程中管理归队的部队队员是我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

   士兵们因为极度的饥饿和疲惫,已经心力交瘁了。有时候,随意倒在山里或路边打盹。盛夏时节频繁来袭的雨水反而令人欣喜。我们还得忍受被蚊子等昆虫的叮咬。

  但是挫败感却时时向我袭来。结束这漫长的行军后,我们还能和敌军交手并击败敌军吗?像这样,我不仅一两次地被这种无穷无尽的不安感所困扰。对于连武器都不具备的军队来说,这种不安感十有八九会演变成挫败感。

   不过,一个月的流浪现在已经结束了。在国军和火速来韩的美军的奋战下,后方赢得了顺利调整武器和兵力的时间。分散后又重新归队的决一死战的战士和后方的支援使得1师团焕然一新。现在是时候将在漫长的行军中所经历的苦难和克服的过程转化为与敌军拼命的斗志。

   我们正在越过洛东江。这是继临津江、汉江之后,要越过的第三条江。虽然是第三次越过流淌在韩半岛的大江,但如果让敌军进入到洛东江以南,韩国将面临亡国的危险。我们必须在洛东江重振旗鼓。大江里流淌着历史的旋律。在1950年8月1日我越过的洛东江里,也正流淌着非常悲壮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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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高中学生金润焕(前新韩国党代表)

————敌军将韩国青年当作挡箭牌,我军不得不将枪口对准他们



   1950年8月1日来到韩国的美军8军司令官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决定把正在展开拖延战的国军和联合国军撤退到洛东江线。美军情报当局自7月上旬后就根本没能掌握朝鲜军6师团的行踪,而现在他们终于现身了。他们已经迂回到了湖南。一共有两个师团经由湖南攻入了庆尚道西部地区。朝鲜军6师团占领了居昌和晋州,最终攻到了马山,所以美军8军倍感惊慌失措。沃克将军把在庆北尚州的美军25师团投入到了马山战线,展开了长达36小时的紧急铁路运输作战。


随着洛东江战线战况变得危急,美军的作战规模也日益壮大。1950年7月底,为了欢迎到达釜山的美军海军陆战队,国军国乐队正在进行演奏。[美陆军部资料

      所以,我们1师团从尚州越过洛东江,进入到了庆北善山郡。必须用7000多名兵力沿着洛东江,防御住宽达41公里的战线。我们越过江东侧,在五常中学建立了师团指挥所。我军与敌军隔洛东江相望,主要任务是阻止敌军从西侧越过东侧

   敌军的目标是在8月15日光复节前完成所谓的“解放战争”,所以他们展开了拼命的进攻。趁着夜深人静,敌军采取了行动,准备将沙袋铺在江底以便搭桥。敌军把所谓的“义勇军”作为先头部队,放在最前面。他们把在首尔等韩国境内强制征集的人当作挡箭牌,我们只能把枪口对准他们,进行集中射击。那种遗憾与无奈至今都令我无法释怀。敌军的攻势十分强劲,拥有比我们多三倍的兵力和十倍的火力。通过不断的苦战,最后我们勉强守住了洛东江。幸好白天还可以在美军空中炮击的支援下坚持下来,不过一到晚上,我们就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困境。

   战争过程中老是折磨我的疟疾又开始发作了。白天向我袭来的恶寒甚至让我没法儿指挥作战,最终病倒下了。五常中学的建校者金东硕(第4届国会议员)校长让出了他的私宅。因为当时正值炎热的夏季,所以门一直开着。我看着金校长的家人们在院子正中间的抽水机周围走来走去,然后就渐渐地睡着了。

“请喝点儿粥吧”,门外站着一名高个子、五官清秀的高中生。我问他“你是谁”,他回答说“我是这家的儿子。师团长您身体不适,所以母亲让我给您送粥来”。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清楚地回答道“金润焕”。他就是后来因为具有拥戴总统的能力而被称为“拥王者(King Maker)”、并因此扬名天下的虚舟金润焕。他好像是说他是庆北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疟疾没有一点儿消退的迹象。每当这时,我就走进那个房间,瑟瑟发抖。发恶寒时,根本没有食欲。而这时,高中生金润焕总会端着粥来到我的房间。金润焕的家人想鼓励我这位前线的指挥官,我十分感谢他们的这种关怀。他们甚至找来了战争中弥足珍贵的黄花鱼让我吃,还做当时比较昂贵的酱牛肉,默默地鼓励了我这个狼狈不堪的国军1师团长。

   这个学生给我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但又很彬彬有礼。一天,他把粥带来后,先开口问道“现在我也想参军与敌人战斗,应该怎么做呢?”

“是吗?如果有这种打算,干脆就来我们1师团吧,怎么样?”

“如果您愿意接受我,我愿意加入。”

   金润焕爽快地答应了。我立即联系师团参谋,命令参谋让他加入师团。我把他安排到了国军1师团的炮兵队。后来1师团在洛东江战线展开反击并不断北进时,他也跟着1师团,一起分享了有史以来“首个攻入平壤”的荣誉。



  35年过去了,1985年我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将军,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在五常中学家中曾经见过您的金润焕”。听到他的声音,我非常高兴。当时他是文化宣传部的次官。后来我在首尔小公洞乐天酒店再次见到了他。虽然给人的印象还是高中时那样,但是年龄已经不小了。之后也偶尔有和他见面,每次见面时,我都向他打听他家人的情况。后来,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政界人士。尽管他成为了一名经常在大众媒体上露面的政治人士,但是对我总是很客气、很有礼貌,“高中生金润焕”的印象更加深刻了。正值大干事业的2003年,他离开了人世。听到他去逝的消息后,我的脑海里首先浮现了他小心地端着粥托盘安静地站在门前的高中生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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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到达最后的防御线

————要是连多富洞也被突破,韩国将从地图上消失

  在广阔的41公里洛东江战线上,我们勉勉强强地阻止了敌军的进攻。其中的一大要领是,用各团的预备兵力对夜间侵来的敌军展开反击,以此来守住主要据点。美军的空中支援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提出援助申请后,美军空军动员了日本福冈板付空军基地的炮击机,在30分钟内飞到了我军上空。每一次飞行中,他们会进行两三个小时的炮击。敌军把战车、野炮及主要部队隐藏在当地宽广的苹果地或田野里,之后趁着黑夜向我军发动进攻。

   隶属国军1师团作战处的南城仁(音)中尉负责连接空中和地上的美军空地将官的口译工作,他也是当时师团里最忙碌的人。因为他不分昼夜地把从最前方的观察兵那里收集到的敌军动态翻译成英语,然后再报告美军空军将官,所以忙得不可开交。

   战线又被敌军向南推进了。为了把设置在庆北善山五常中学的师团指挥所(CP)转移到大邱附近,我们决定撤退。撤退当时,当我们坐上卡车和吉普车正准备出校门时,我突然意识到没有看到南城仁中尉的身影。

  “南中尉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他呢?”,我问师团本部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告诉我“不太清楚……”我到处打听,结果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忽然,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他因为各种苦差事导致睡眠不足,偶尔会耷拉着头打鼾的样子。我跑到了我使用过的教室。果不其然,从教室的一个角落的桌子下传来了大声的打鼾声。没错,他就是南中尉。

   “快起来,你这个人啊,我们得快点撤退”。我把他扶起来后,他还是似梦非梦的状态。他的表情像是没有睡醒一样,问我“去哪儿啊?”看着他那副模样,我不禁笑了起来。

  后来,他移民去了加拿大。每逢过节,他一定会寄来卡片问候我。他经常写道“转移指挥所当时,如果师团长您没有叫醒我把我带走,结果会怎样呢……,真让人胆战心惊啊”。他偶尔访问韩国时,也一定会来看我。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当时他在五常中学的教室里躺着睡觉险些遭遇不测的情景,并回忆起过去。这样的一个他在去年离开了人世。



  1950年8月初,韩国军和美军开始展开洛东江战线的防御工作。图为美军卡车接到了向盈德战线转移的命令后,正拖着105毫米的野炮向战斗区域急速前行。[美国陆军部资料]

    美军8军司令官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以倭馆为中轴,把东侧至浦项设置为Y线,把南侧至咸安设置为X线。这是一条无法再继续南撤的最后防御线。1师团接到了撤离五常中学、南下到大邱北侧的命令。我一人驾着吉普车先去了那里观察情况。这是一个距离大邱20公里的北侧区域,是一道由寿岩山(519高地)~游鹤山(839高地)~架山(902高地)组成的天然防御线。山脚处有一个名叫多富洞的村庄也让我很满意。我下令将师团指挥所设置在其附近的东明国民学校(小学)。

   我向参谋们说明了我有关防御线的构想。一般情况下,在有关防御线等问题上,我是比较尊重参谋们的意见的,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决定,即使参谋们提出其它意见,这次也得按照我的意思来执行。不过幸好参谋们也前去那个地方进行了考察,回来后一致表示“把此处作为防御线,真是不错的选择”,同意了我的提议。国军1师团的最后防御就这样被定了下来。这算是历史上经常出现的背水一战。

   我们先后越过了临津江、汉江和洛东江,现在再也没有江可越了。要是这个地方也被敌军占领,那我们只能撤退到海里去。要是那样,等待我们只有灭亡。经历了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时期、国家独立还不到两年的韩国将销声匿迹。

   如果连多富洞这条最后的防御也被突破,那么大邱会白白地落入敌军的手中。虽然美军为了应对此种情况在密阳地区设置了防御线,但是并不是为了保护韩国不受共产主义朝鲜的进攻而设置的。密阳这条防御线是登陆韩半岛的美军为返回日本或美国本国争取时间而设置的。

  如果是这样,最后韩国得向济州岛撤退。美国会保护被逼退到韩半岛西南部的一个小岛去的韩国吗?应该不会。从战略上来看,转移到济州岛的韩国没有保护的价值。美军可能会选择放弃这样的韩国。

  反复思考后,我越来越觉得多富洞这条战线具有很大的军事意义。如果我们不能守住此地,美军也不可能进行更大规模的支援,所以我们务必坚守这个地方。我再次向参谋们强调了这一层意义。

   “所有责任由我来承担,所以希望各位不遗余力地奋斗到最后。”默默地听我讲话的参谋们表情里充满了悲壮。不知不觉,黑暗降临在了设置在东明小学教室内的师团指挥所,同时还伴随着厚重的沉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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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木匠 于 2011-3-28 11:54 编辑

48、金日成的焦躁不安

————“8?15之前占领釜山”,金日成甚至南下到水安堡鼓励士兵

   1950年夏,洛东江战线情况告急。突破美军24师团防御而南下的朝鲜军3师团(师团长李英镐)向我军的正面发动了进攻。这是对多富洞发动全面攻击的敌军的主力部队。越过梨花岭和岛岭而来的敌军15师团(师团长朴成哲)和13师团(师团长崔容镇)也加入了其中。迎战的国军1师团在撤退过程中与5师团汇合,但连同5师团全部的兵力也不到9000人。这个规模根本达不到一个正规师团的兵力,但却和用战车和大炮武装的敌军的三个师团展开着战斗。

   金日成加快了进攻的脚步。战争初期朝鲜军占领了首尔后不久,他就出现在了韩国的首都首尔。但是随着国军展开拖延战和美军的正式参战,他的焦躁不安暴露无遗。

   他误以为,如果他发动战争,韩国内部会发生武装起义,同时会迎接朝鲜军。另外,他预计美军不会参战。虽然血气方刚,但仍然很年轻,不够成熟。发动巨大的侵略战争后究竟会带来什么,对此他并没有作出明智的判断。

  他在首尔稍作停留后,坐着苏联产的吉普嘎斯(Gaz)-67,沿京釜线南下到了忠清北道水安堡。这一举动在于鼓舞士气。据记载,他是7月20日南下到水安堡的。那时正好是国军和美军等被逼退到洛东江战线的前夕。

  金日成在人民军总参谋长姜健的陪同下来到了水安堡,主持召开了战线会议。会上,金日成指示称“8月15日之前,必须占领釜山,结束统一战争”,他甚至还表示“将把今年的光复节定为南朝鲜的解放日”。金日成展开了更加具体的作战指导,他不仅仅指示从正面展开进攻,还要求沿着山路或山脊迂回作战、试图从侧面或后方进攻。

   负责在一线全权指挥朝鲜军进攻的金策随后也来到了金泉。为了在金泉执行金日成下达的指示,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敌军甚至动用了把前线部队不断向前逼近的督战队。他们把枪口对准前线部队,对那些后退的士兵进行无条件的射击。督战队的这种残酷做法,让身处前线的朝鲜军不顾生死不断向我军逼近。


图为主导南侵的金日成(前排右侧)参加了韩国战争后第一批归国的中共军部队的欢送会。尽管开战初期朝鲜军取得了胜利,但金日成因为国军的拖延战和美军的参战等,显得焦躁不安,并于1950年7月20日来到了忠北水安堡督战。[中国解放军画报]

  翻开历史,我曾和金日成有过各种各样的接触。我所出生的平安南道江西郡旁边的大同郡正是金日成的故乡,年轻的时候我还曾近距离接触过他。解放后他首次在平壤露面演讲时,我也在演讲现场。在民族领导者曹晚植先生的秘书室工作时,我曾和经常出入于此的青年金日成有过两三次碰面。

  金日成给人的印象十分豁达,口才也不错。他发动韩国战争入侵韩国后,在首尔做了短暂的停留。奇怪的是,当时李承晚总统居住的景武台并没有受损。整个建筑物也保持了原样,里面的家具等物品也未受损。后来中共军占领首尔后的1·4撤退当时,景武台受损严重。从这点来看,这也算是他的一大特点。那他为何会让景武台保持原样呢?

    听说战争期间,朝鲜完好地保管着他们曾拥有的文物。朝鲜在被国军和美军等展开的反攻击退,并交出了平壤逃跑当时,朝鲜仍带上了古书、瓷器和佛像等过去王朝时代的文物,并将它们转移到了江界(以前的中江镇)。他们把这个过程自称为“临时的、有组织的、战略性的撤退”,并引以为豪。

    也许是金日成觉得应该善待历史遗留下来的文物,所以他才让李承晚总统的官邸景武台毫发无损地保持了原样?其中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即使有这样的心,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历史的罪人。因为他发动了韩国战争,给韩民族带来了无法抹去的巨大伤痛,同时也让祖先们留下的文化遗产大量消失。他算是历史上的千古罪人。

   8月上旬,我们在多富洞布阵,并正式开始了防御作战。而此时,金日成的焦躁不安达到了极点。在1师团负责的防御正面抓获的朝鲜军俘虏告诉了我们实情,他说“8月15日之前占领釜山的计划落空了,所以我们得到指示,要求届时至少得占领大邱”。在督战队的枪口面前,朝鲜军和在韩国境内强制征集的“义勇军”开始了顽强的进攻。建立高丽国的王建曾在八公山和水岩山等地与后百济的势力对峙。王建对甄萱展开的同族相残的战争再次在这里激烈地上演。

   ◆金策
   1903年,出生于咸镜北道鹤城郡。儿时移居到了中国延吉,1940年在东北抗日联军与金日成结识,之后一起共事。1936年,他加入了组织祖国光复会的活动。东北抗日联军进入苏联重新整编成苏联远东军88国际旅团后,他在那里也曾与金日成共事。当时,他受到了金日成同级别的待遇。后来成立了朝鲜政府后,他曾担任过朝鲜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副委员长、副总理兼产业相等,成为了朝鲜政府的核心人物。他以军事委员会委员的身份参加了韩国战争,兼任战线司令官。1951年1月30日,因心肌梗塞在平壤去世。死后,他被追封为“共和国英雄”,金策市(旧城津)、金策制铁所和金策工业综合大学等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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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国军和美军被连在了一起

——————距离X-Y轴线的交汇点倭馆180公里处的洛江线防御线完成

   1950年8月12日,随着朝鲜军继续展开猛烈的攻势,我们1师团开始以团为单位构筑新的防御阵地。这时,突然接到了位于大邱的美8军司令部的命令,内容是要求挺进师团司令部西侧的“303高地”。这里是由我们1师团的15团负责防御的区域。 美8军还附言道“师团长必须亲自前往”,与负责防守倭馆地区的美军1骑兵师团进行接触。我带着15团团长崔荣喜大校和参谋一起前往了303高地。美军已经部署在了那里,负责人是美军1骑兵师团8骑兵团2大队长哈罗德·约翰逊(音)中校(照片),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约翰(音)”。他说“因为是(美国和韩国)双方师团相邻的地方,所以应该相互派遣一个小队到对方去”。

  约翰逊中校说,在韩国和美军的小队之间还需要有电话线连接。对此,我感到很好奇。

   刚好到了午饭时间,随同我一起来的参谋团队和美军方面的约翰逊中校等负责人一起坐在了树下。约翰逊中校拿来了几盒C口粮(美军紧急食品)。吃饭时约翰逊中校向我们讲述了其中的原因。
  
1950年8月底,国军和美军在洛东江战线展开着激烈的防御战,而此时,美军空军对元山发动了炮击。为摧毁朝鲜的产业设施而出击的美军空军飞机瞄准元山市的铁路维修厂投放炸弹。图为炮弹爆炸时向上空升起了巨大烟云。下方的照片是美军F-80战斗机为支援洛东江战线的国军和美军而正在日本空军基地准备起飞。[美军陆军部资料]

   韩国国军1师团负责的多富洞和美军1骑兵师团负责防御的倭馆地区位于美军8军司令官沃尔顿·沃克(Walton Walker)设计并部署的洛东江防御线(Walker line)上,也就是前面谈到的X线和Y线交叉的区域。X线由美军负责,涉及的区域包括倭馆到咸安一带;而Y线由国军负责,涉及的区域包括倭馆东侧到浦项一带。因为该区域刚好在两条战线的交叉点上,所以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在五常中学时,是用据点防御组建阵地,但转移到多富洞后,防御正面稍微有所减少,所以美军的X线和国军的Y线从“线防御(line of defense)”的概念出发,组建了阵地。尽管如此,部队与部队之间仍然存在空隙。美军之间的空隙并不是问题,因为双方能够进行很好的交流。同样地,Y线上的国军和国军之间也不存在大的问题。但是,美军和韩国军相接的协助点很有可能出现问题。因此,倭馆303高地成为了朝鲜军窥视的软肋。不过,如果X线和Y线的交叉点衔接缜密,不存在漏洞,那么整条长达180公里的洛东江防御线就会连一起。换句话说,这就会形成韩国和美国的共同战线。

  最近,韩美联合作战这一说法也经常出现在媒体上。多富洞战斗之前,在撤退到江汉以南的过程中展开的拖延战里,韩国军和美军也曾偶尔展开过联合作战。但是,那些都是零星的、分散的、视情况而展开的即兴作战。然而,在展开多富洞战斗之际,在国军和美军的防御线交叉点处相互交换部队的做法具有重大的意义。这标志着韩国和美国开始正式展开联合作战。

   约翰逊中校非常平易近人。他结束了有关作战计划的谈话后,说“我想说个私事”。“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如此回答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我曾在仁川呆了三年”。原来二战时,他加入了菲律宾巴丹(Bataan)战斗,后被日本军抓去,关押在了仁川俘虏收容所。

   他说,当时有一个日本人对他非常好,不仅多给他毛毯,还偷偷地给他拿来了充足的食物。他拜托我说“我想找到这个人,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我回答道“我也想帮你,不过战败后日本人全都撤离了韩国”。听到我的回答后,他带着一种理解的表情说“也是,应该都离开了韩国”,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地写着遗憾和失落。战争中经常发生着这样的故事。虽然是人和人之间相互持枪进行战斗,但另一方面,也有以美好的缘分相识,最后又不得不带着感激与遗憾分离的情况

  后来我和约翰逊走得更近了,他会真诚地倾听我的痛苦记忆,也会分担我的伤痛。后来,他甚至当上了美军陆军参谋总长(1964~1968)。最后,我和约翰逊交换并派遣了小队。美军的一个小队进入到了国军1师团15团防御区域,而我们1师团的一个小队部署给了美军。这条虽小但坚实的链条将韩国和美国连接在了一起。虽然只交换了一个小队的少量兵力,但我深信,强大的美国会和韩国并肩作战,共同参与战斗。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阻止敌军的进攻。接着还要展开强烈的反击,收复我们的故土,这种决战的意志也变得更加强烈了。不知不觉,我的思绪越过了洛东江,经首尔飞向了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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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如乌云般袭来的危机

————美军送来的3.5英寸火箭炮……再也不用惧怕坦克了

   防御线正在发生动摇。虽然和美军的连接点十分合理,但面对拿出强大的兵力和火力向我们发动猛烈攻势的敌军,连接倭馆~浦项的Y线最西侧的国军1师团防御线摇摇欲坠。
  连接从庆北尚州到多富洞和大邱的间接路线是敌军集中窥视的进攻路线。尽管Y线东侧地区的国军防御线也遭受着敌军的猛烈进攻,但1师团的情况更为严重。我分别把15团、12团和11团部署在了左、中、右三路。整条防御线长达21公里。我把三个团全都派到了前线,没有额外地保留师团的预备兵力。所以如果被敌军打开了一个缺口,那根本没有预备兵力可供动员去堵住那个缺口。

   1950年8月初,把指挥所设置在多富洞南侧东明小学后,危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8月10日之后,战况更加恶化。战斗变得更加激烈了,死伤的士兵也在渐渐增多。进入中旬后,平均每天会有700人负伤或战死。每当听到师团参谋报告此事时,我都焦急万分。

  8月13日,曾攻击师团左侧的美军1骑兵师团的朝鲜军3师团开始转向攻击我们1师团的15团。敌军的15师团进入了游鹤山一带,而其右侧的11团的正面则遭到了敌军13师团的进攻。我军一个团的兵力迎战着敌军一个师团的兵力。

   为首先占领高地而展开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首先,最重要的是占领高地。因为高地有利于站在高处俯瞰低处的敌军并作出应对。在我军的进攻和敌军的防守下,多富洞一带的高地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不过也有令人欣慰的地方。那是在随着战况一天天恶化,我的困惑也越来越强烈的时候。美军的一辆小货车(three-quarter,界于装货的吉普车和卡车之间)出现在了师团指挥所——东明小学前门。小货车经过时,灰尘被高高地扬起。它的后面载满了货物,一看就觉得很重。一名美军军官和一名下士从车上走了下来。

  可能是当时太匆忙了,至今我都想不起来那位军官的名字和军衔。美军军官首先开口说道“这是一个必须亲自向师团长报告的个人提案”。他强调说“我带来了新制造的武器,准备给师团长您,同时也希望得到您的承诺”。看着他满脸认真的表情,我也心生好奇地问“到底带了什么来啊,怎么这么说”。

   他们回去之后,我把5门火箭炮分配了下去,15团和12团各两门、11团一门。当时12团有两名团长,分别是金点坤大校和朴基丙大校。因为1师团在展开拖延战南下时,5师团的兵力合并到了我们师团。朴基丙大校的士兵立即用这种火箭炮取得了战果。向洛东江沿岸挺进的12团士兵俘获了敌军的四辆战车,其中一辆一点儿也没有受损。这辆战车后来在大邱展示,现在保存在陆军士官学校。


随着引进了美军的3.5英寸的火箭炮,韩国战争开战初期对国军来说曾是“恐怖武器”的苏联制T-34战车再也不会让人两脚发软了。图为美军正在用新供给的3.5英寸火箭炮做着射击准备。[美陆军部资料]

   军官命令士官们从货箱里卸货。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又长又大的火箭炮。一看到它,我就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是不错的火箭炮!”战争爆发后我们所拥有的火箭炮都是2.35英寸的,而眼前出现了远远大于2.35英寸的3.5英寸火箭炮。

   我问性能怎么样,那位军官非常自信地说“性能非常好,足以炸穿敌军坦克的铁甲”。“真的能把敌军的坦克也给炸毁吗?”,我再次问道。他非常坚定地回答说“那方面你根本不用担心”。

   听到他如此回答后,我感到更加好奇了。我要求“我想看看它的炮弹”,他说“装在那后面了,不用担心”。但是面对我要求把炮弹带过来看一看的请求,他说“为了安全,我没法儿把炮弹拿到师团长您面前来看”。但是,军官叮嘱我说“千万不能把这个火箭炮落入敌军的手中”,“希望您能坚决地保证这一点,务必要进行彻底的管理”。

   他们回去之后,我把5门火箭炮分配了下去,15团和12团各两门、11团一门。当时12团有两名团长,分别是金点坤大校和朴基丙大校。因为1师团在展开拖延战南下时,5师团的兵力合并到了我们师团。朴基丙大校的士兵立即用这种火箭炮取得了战果。向洛东江沿岸挺进的12团士兵俘获了敌军的四辆战车,其中一辆一点儿也没有受损。这辆战车后来在大邱展示,现在保存在陆军士官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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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木匠 于 2011-3-31 19:28 编辑

51、艰难地逃过一劫

————有胆识的崔荣喜大校


  1950年8月,美军1骑兵师团长盖伊(Gay)将军(中间)访问了正在大邱北侧多富洞展开激战的韩国国军1师团,并和白善烨师团长(左侧)、15团团长崔荣喜拍照留念。 [多富洞救国战斗史]

   在战线上,偶尔会出现来自美国或联合国的战地记者。能够见到一些来到曾经发生主要战斗的现场进行详细报道的记者们。当时,韩国国军利用从美军那里新获得的3.5英寸火箭炮,抓获了朝鲜军的四辆战车,这算是当时的一大新闻。

  要说是新闻,也算是新闻。一看到T-34战车就心生畏惧并逃跑的国军漂亮地拿下了敌军的坦克,所以自然就吸引了记者们的目光。记者们可能是通过在这种火箭炮和T-34战车的比较中得出了我军可以在洛东江战线上展开反击并向北推进的期待感。

   听到这一消息后,来自印度的联合国韩国委员团代表罗亚尔(音)大校、英国《泰晤士报(The Times)》记者艾恩·莫里森(音)、《每日电讯报(The Daily Telegraph)》记者克里斯托弗·伯克尔利(音)乘坐小货车来到了现场。但不幸的是,他们在接近现场的途中,反战车地雷爆炸,最终他们三人全都因此丧命。

  在一线部队后方,没有或严重缺乏可支撑其部队的预备兵力,所以看着每时每刻变化的战况时,我都非常焦急。此时,1师团15团方面表现出了不安。敌军一开始想在美军守卫的倭馆方向展开攻势,但后来采取迂回作战,攻击了15团的正面。在15团身后,仍然没有预备兵力。如果它的正面被突破,那会出现难以承受的后果。因为敌军突破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导致战线的全面崩溃。

  从电话线里传来了紧急的报告,内容是在15团的一个大队负责的地区,敌军占领了洛东江江边的328高地。听到这一消息后,我如坐针毡。我驾着吉普车,火速赶到了距离师团指挥所不远的15团指挥所。我首先找到了团长崔荣喜大校。

   “呀,崔大校在哪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用几乎接近嚎叫的声音一边问一边走进了15团指挥所。坐在里屋的崔大校正慢腾腾地站起来。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的父亲在钟路经营布匹店。生长在这样一个幸福的环境里,他总是很有闲情。另外,他还是一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具有沉着冷静性格的人。再加上,可能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富裕的环境里,所以他比较享受生活本身。其中的代表事例就是,即使在战争中也经常一边设置屏风、保持“格调”,一边吃饭的习惯。我进去时,他正好在他一直喜欢的屏风前吃饭。

  但是他好像也是刚听到了消息。他赶快放下勺子,和我一起来到了15团指挥所外面。我们看到了正在撤退的士兵们,战线正在向东南方的巢鹤山方向逼进。我的表情是“出大事了”,相反,崔大校的表情却很泰然。

   不一会儿后,炮弹突然开始掉落在正撤退的15团兵力面前。掉落在眼前的炮弹使得士兵们无法继续撤退。崔大校指示炮兵队,命令用57毫米反战车炮向士兵撤退路线的前面发起炮击。趁着士兵们停住时,崔大校快速跑到前面,下达了反击命令。

   情况还不仅仅是这样。不知从哪儿突然出现了一个大队的我军兵力。这批新出现的兵力与正在撤退的士兵们一起开始奋力反击。我完全不知所措。因为在15团后方,根据没有事先准备的预备兵力。我问道“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部队?”崔大校看了我的表情后,挠头向我道歉。他说:“师团长,很抱歉。因为团预备兵力实在是不够,所以我没向上级报告,直接把人事负责人派到大邱,单独集结了兵力。”不按人事系统来集结兵力是违反规定的做法,但是崔大校同时也解释道,他把自己率领的3大队派到师团右侧的11团,发现预备兵力出现严重不足后,他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权宜之计。所以,我也没理由非得责备崔大校。

  和其它任何一条战线一样,328高地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地方一旦被突破,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但是15团通过在两天内展开彻底的反击,重新夺回了328高地。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心想“这简直太幸运了”。但是,我也不能因此而表扬违反规定的崔大校。

   现在回想起来,崔大校的闲情非常不同寻常。战争中设置屏风吃饭的闲情、在正在撤退的我军前方发动炮击后挽回了险些被歼灭险情的睿智、背着他人悄悄准备的预备兵力……闲情总是只适合那些具备了懂得享受闲情资格的人。因为这样一位懂得闲情的崔大校,在这个漫长且酷热的夏天遭遇的战线危机算是逃过了一劫。

◆战地记者希金斯


是众多报道韩国战争的外国战地记者中最被熟知的一位。她以一名女性记者的身份参加了韩国战争的报道,通过充满现场感的新闻,向世界人描述了战争的真实惨状。1951年,她成为了首位获得普里策(Pulitzer)奖的女性获奖者。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等最高美军指挥们也是她经常采访的对象。除了希金斯以外,还有英国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首相的儿子蓝道夫(Randolph)等多国战地记者奔波在战争的炮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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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空中堡垒”展开的地毯式轰炸

————漫天的B-29进行了26分钟的地毯式轰炸,共发射了3200枚炸弹

   1950年,联合军的B-29轰炸机编队正在炮击朝鲜军。这种轰炸机又被叫作“空中堡垒(Superfortress)”,每架轰炸机执行轰炸任务时最多可装载9000公斤的炮弹,最远可飞行9000公里。[美陆军部资料]

   在1950年8月15日的前几天,洛东江战线的危机感不断加重。敌军从多富洞方向向我们紧紧逼来。我认为,增加兵力迫在眉睫。

   我叫来了美军顾问官梅伊(音)大尉,并问道“情况非常严峻,怎么办”。梅伊大尉表情也很严肃,想了一会儿后,他对我说“我将向司令部如实报告现在的情况”。接着,他拿起了电话,报告说“现在情况非常紧急”,“务必需要增加兵力”。美军8军司令部可能也充分理解了我们当时所处的情况,所以回复“将派遣增援部队”

   然而,我们又接到了美军8军司令部的联系,内容是“8月16日正午时分,战线上的所有兵力必须深挖战壕,绝不能在地面上活动”。这是司令部在向我们通报将发动地毯式轰炸。

  我们再次振奋了精神。我向所有部队下达了偷袭命令。“如果我们感到吃劲,那敌军也会招架不住的。增援部队马上就要来了,还会有空中支援”,敦促他们展开反击。16日上午,15团收复了328高地。12团登上了游鹤山的4/5的高度,11团也击退了架山山脊上的敌军,正坚守在川坪洞公路正面。

11点58分,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呜呜嗡-”,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似乎淹没了地面上的所有声音。接着,我们感觉到了地轴好像在晃动。巨大的爆炸声充斥着整个大地。

  从冲绳岛出发的五个编队的98架B-29轰炸机开始持续不断地向地面投掷炸弹。轰炸时间持续了26分钟,从B-29上投掷到地面上的大型炸弹共有3234发,总重量达900吨。据说,如果换算成炮弹,相当于3万发的火力。这是二战结束后成功进行的最大规模的空中支援。轰炸范围包括洛东江西侧的若木和朴正熙前总统的故乡龟尾之间长5.6公里、宽12公里的矩形区域。美军判定,这里聚集着准备攻击大邱的敌军主力。

  在这个矩形区域内,美军空军从南向北进行了缜密的规划,滴水不漏地投掷着炸弹。那个地区成了一边废墟。后来听说这里的人们甚至抱怨说“美军轰炸后,这里10年内寸草不生”。

  敌军的一线部队却在这场轰炸中得以存活了下来。因为大部分兵力已经越过洛东江,大量集中在与我们相对峙的战线上。

  但是支持他们的后方战线却因美军的轰炸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恐慌。后来经俘虏证实,美军的此次大规模地毯式轰炸严重挫败了他们的战斗心理和战斗意志。

  同时,这场地毯式的轰炸也让洛东江战线的朝鲜军失去了囤积在倭馆前阵基地的预备兵力、野炮、弹药、装备等大量军需用品,丧失了可以进行长期作战的力量。尽管如此,朝鲜军仍然在继续越过山脊而来。

◆地毯式轰炸
  是指无数的轰炸机一边飞行,一边对某一特定的区域像铺毛毯一样滴水不漏地连续投掷炸弹。1937年4月的西班牙内战当时,空中支援佛朗哥(Franco)派法西斯军队的德国Condor军团和意大利的空军空袭了共和派区域——巴斯克(Basque)居民居住地格尔尼卡(Guernica)村庄,从而开创了先河。毕加索的作品“格尔尼卡”讲述了这次事件。二战的诺曼底(Normandie)登陆作战当时,美军和英军出动了1万2000多架飞机,对作战目标区域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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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凄惨的杀戮现场

————每发生一次激战,都会有30~40%的士兵离我们而去

   敌军马不停蹄地向我们攻来。根据金日成的指示,朝鲜军一开始制定了1950年8月15日之前占领釜山的目标,但是国军和美军设下的强有力的防御网使得敌军的计划落空了。随后敌军退而求其次,将目标修改为8月15日之前哪怕是大邱也要占领下来,然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为守住洛东江战线而展开的多富洞战斗继续着激战和血战。目前正在进行中的韩国国军遗骸的善后工作中,来自多富洞一带的小山坡和田野里的最多。为了保卫住新生韩国的命脉,国军、美军以及运输弹药和粮食的劳务员们一个一个地倒在了这里。

   当年8月15日之前,多富洞战线危机四起。负责防御线中部的国军1师团12团在一开始的战斗中就处于不利地位。12团在游鹤山(839米)和寿岩山(519米)进行布阵之前,敌军首先占领了这里。12团不得不从下往上进攻,牺牲了无数士兵的生命不断地进行血战。他们朝着首先登上山脊的敌军,不断试图前进。不仅进行了枪击,在接近敌军时还投掷了手榴弹。手榴弹用完后,开始扔石头。

   右侧的11团也陷入了危机。敌军将战车和重炮集中在了连接尚州和多富洞的路线上,试图寻找突破。尽管11团用刚得到的3.5英寸火箭炮进行拼死的狙击,但最终还是被逼退到了距离川坪洞丁字路3公里的真木洞。

    道路两侧的山上夹杂着双方的兵力,甚至都无法分清到底哪些是我军哪些是敌军。各大队和中队的指挥官们以身作则,继续奋战。随着整个防御线发生了动摇后,在道路两侧的山上,我军和敌军交织在了一起,展开着你死我活的肉搏战。

    8月15日,情况变得更加急迫了,甚至达到了极点。我军和敌军的距离变得太近了,所以现在比起步枪,干脆使用手榴弹进行相互攻击。整条21公里的战线全都如此,高地上横尸遍野。此时,眼前正上演着一幕我军和敌军用这些尸体当掩护相互撕杀的悲壮场景。

   战况实在是太紧急了,即使获得了学生兵的支援,但我并没有时间好好训练他们。他们只学习了3~4小时的基本步枪射击训练和手榴弹投掷要领后,就被立即派去了战线。这些年轻的学生兵都没有学习如何进行自我保护就上山或上高地,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祖国。

   游鹤山和寿岩山山脊相接的高地到处都充斥着尸体的腐烂气味。这是为视察敌情而越过洛东江的15团搜索队亲身经历的。他们在美军展开地毯式轰炸之前的8月13日,为打探敌军的集结状态而起程了。晚间11点左右,他们为了渡江而潜入到了水里,但却因刺鼻的臭味,不得不很快浮出了水面。因为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了水里那股刺鼻的尸体腐烂味。有着相同血统、使用同一种语言、长着同样面孔的民族之间发生的相互撕杀的悲惨场景在战线上随处可见。

   当时,陆军本部曾调查过我们1师团。因为我们没有提交根据战况报告的“日报”。一个以中校为班长的调查团来到了师团司令部。我们让他们去15团的战斗现场调查,但他们只是一味地用行政规定来说事。据说,作战区域的大队长说“先去看看后再下定论”,于是带着他们去了现场。

   调查团并没有上高地,因为通往高地的山路上到处都充斥着尸体的腐烂味,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他们没有说什么就回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催过“日报”了。

   牺牲的人数不断增加,新兵们也不断地来到这里。一场激战结束后,会有30~40%的士兵离我们而去。然后又会派来新兵,后来甚至到了分队长都不知道分配给自己的队员的长相和名字就把他们派到战线上去的境地。这些没有获得军籍就死去的无名勇士们,他们是支撑韩国的今天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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