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非兄说的是。我好像没有表达清楚。即便年轻,也不是神往那个荒唐时代的理由。我所向往的是楼主周围本应有的书香诗礼的氛围,是其周围有生活着的良知知识分子,比如,每天打酱油回来都可以见到冯至先生。如果这些东西可以移嫁到和平年代该有多好!可惜许多美好被摧残了。
找不到的,自然不知蒲黄榆。在1996年初冬的那个夜晚,我就意识到在北京我已注定是个异乡人。那是一个深灰色的夜晚,我终于回到阔别八年多的故居。从不能归去到此刻,是另一个琐碎荒诞的故事,且按下不表。我没有让家人来接我,而是自己打车回家。到地方下车,两边饭馆林立、人声熙攘,却看不见熟悉的楼。我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才发现原来楼就在身后,自己正好站在当年挖出白骨的位置。马路对面,是一家不知是真是假的永和豆浆店。故居被一道墙围起,走鉄栅栏门进去,左面隔墙是一栋盖了一半的楼,有几点鬼火般灯光闪烁。后来听说,原1至6号楼拆建后,成烂尾楼多年,时而有流民出没。右面的社科院宿舍,则已老旧疲惫、黝黑不语。楼道也是黝黑的,我不知道如今国内楼道多用感应灯,使劲一跺脚一咳嗽就会亮。我早已擅长控制自己情绪,但走在一阶阶闭着眼也不会绊到的楼梯上,我突然在黑暗中一阵感慨,不得不停下来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后,我敲门,微笑着和家人相见。

是在那次返乡时,我忽然想起1972年见到的美国来客。他是尼克松访华后不久回国探亲的美籍华人学者之一。我见到他,感觉是见到了外星人:粗呢西装外套、老派京腔、陌生的词语夹着外文。最难忘他的眼神,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大概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拘谨。空气中漂浮着一重看不见的翳障。他和主人是西南联大时的好友,过了二十多年后重逢,却都措辞谨慎,交谈并不连贯。主人穿戴整齐,略述病躯衰朽、感谢领导关怀。倒是陪同来访的父亲,大约和我一样见到美国人有些莫名的兴奋,滔滔不绝。我跟在大人们后面下楼送客,一辆伏尔加轰响着离去,主人向车后扬起的尘土挥手道别,堆起的笑容凝固,目光向远方停留,过一会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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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回归故里,能自己找到家不容易。
轻听夜雨 水绵绵 琴隐隐  
仰望星空 光灿灿 月悠悠
大兴32楼所写,似乎不构成一个单元节,像一个过门或闪回。下文呢?
原帖由 李大兴 于 2008-6-29 00:40 发表
找不到的,自然不知蒲黄榆。在1996年初冬的那个夜晚,我就意识到在北京我已注定是个异乡人。那是一个深灰色的夜晚,我终于回到阔别八年多的故居。从不能归去到此刻,是另一个琐碎荒诞的故事,且按下不表。我没有让家 ...
70年代末那一阵子,国外亲戚亲友回国探访的不少,受访者家里都是重新油漆,家具不够还要借家具的。
原帖由 小船悠悠 于 2008-7-1 08:50 发表
多年以后回归故里,能自己找到家不容易。
时空相隔,有回写的距离。只有时间没有空间,找到这个感觉不易。
原帖由 周泽雄 于 2008-7-1 11:04 发表
大兴32楼所写,似乎不构成一个单元节,像一个过门或闪回。下文呢?
一并期待。
今天是8月10日。
外面,秋雨沙沙,雷声从远到近隆隆滚来……
把燕谈的帖子打开一片,慢慢点看……
忽然,多年前的静谧回转来,就像在羊油灯下,把朋友的信一页页翻开……
这一篇几经修改,已成文。由于版权关系,需待出版后才能在这里发,请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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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当年事,已然成史
力顶!
好地方啊呵呵
这一篇几经修改,已成文。由于版权关系,需待出版后才能在这里发,请谅。
李大兴 发表于 2008-8-11 00:57
这个全豹该现身了吧?
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
url=http://www.zmwblog.cn/user1/131/index.html]金丝铁线的博客[/url]
正看得沉醉,突然断了尾巴,惆怅。
边走边看
社会科学院是干什么的?社会学是科学吗?它研究什么?好像专门为上边的行为找种种理由,并负责根据上边的需要把1+1论证成不等于2的任何数字。感觉它像个宣传部门,而不是研究什么科学问题。
大兴兄好文。

文字间,透出一份人到中年,蓦然回首中的沧桑与苍凉。。。
好山好水好闲情 半渔半樵半耕心
谢谢诸位打捞这么久以前的文字,全文当年就发了,在这里:

http://www.yantan.cc/bbs/viewthr ... D%B5%C4%CA%B1%B9%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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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像看了一本电影。
这么久远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晰,连一些细节动作都记得。所以越发好看。真实。

“然而,我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或者躲在家里读书、或者独自在外流窜,常倚着公共汽车车窗无目的地看风景。”---- 尤其喜欢这句话。

“此前我只上了两个月小学一年级,连学籍都没有” ----- 之前我看过一些小说,那个年代有好多孩子因为家庭原因被从学校赶出来,那好像都是已经上中学的大孩子。怎么连一年级小朋友也不让上学的?你是个案还是普遍现象?